道之上随处可见奔行的士兵、往来不绝的运输大车。镇抚司衙门前人来人往,官吏行色匆匆,步履急促。城外重工厂区更是一派热火朝天,高炉喷吐滚滚火光黑烟,鼓风机轰鸣震耳,车间之内焊花四溅,铁锤敲击钢铁的叮当声响通宵达旦,不曾有一刻停息。
阿豆守在通道中转仓库,浑身沾满机油,眼睛布满血丝,亲自盯着一批又一批经由厨房通道运送过来的现代物资。
一箱箱封装严实的弹药,炮身油布层层包裹的野战山炮,堆叠如山的铁丝网盘,成箱的光学测距仪器,电台、蓄电池、外科药品,堆满了整片中转库房。每一批物资刚刚落地,立刻就有后勤车队等候在此,装车捆扎妥当,即刻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北疾驰,奔赴数百里之外的北疆河谷防线。
“主公。”看见王恒归来,阿豆快步迎上前,递上来一本厚厚的台账,“现代预定的设备物资,已经到了大半。受通道每日转运总量上限约束,装甲车暂时还无法大批量运进来,三十台越野卡车已经全部拆解分批送抵,已经重新组装完毕,抽调二十台配属北疆后勤,用来运送火炮弹药、伤员物资。剩余十台留在恒远城作为机动预备队。”
王恒接过台账快速翻阅一遍,心中有数:“装甲车暂且暂缓,眼下战场环境,我们首要依仗的是火炮与棱堡工事。把有限的通道运力全部优先倾斜炮弹、山炮、通讯设备。只要能够扛住北狄骑兵第一波猛攻,后续一切才有转机。”
“明白。”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青州驻京行署。
郑弘拿到从青州密递而来的文书,连夜设法求见皇宫。
御书房之内烛火通明,少年天子萧珩独坐案前,手中铺开郑弘呈递上来的密报。文书之中只陈述客观事态:北狄各部骤然大规模调动,在边境集结人马,大战迹象已然十分明显;兖州此前曾派遣一支规模不小的使团携带重礼北上,去向不明。行文措辞极为克制,并没有直接指控萧烨私通外族,仅仅是提请朝廷提高北疆警惕,希望朝廷能够调遣北方边军进驻边塞,协防抵御北狄南下。
御案一侧,还摆放着另外几份边关军镇送来的奏报,内容与青州密报彼此印证,同样禀报漠北部族调动频繁,边关形势紧张。
萧珩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紫檀御案,眉头紧紧拧起。
他心中并非没有怀疑兖州节度使萧烨。此前崔濂一案查获的密信,已经坐实萧烨暗中勾结京中世家,意图谋害王恒。只是缺少铁证,朝廷还不能贸然动手处置一方藩镇。如今北狄骤然异动,又恰逢兖州使团北上,几件事情叠加一处,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可朝堂局势掣肘重重。
世家官僚多方为萧烨开脱,不断上奏,声称使团北上只是为了互市通商。倘若没有确凿证据,仅凭猜想便下诏斥责、调动兵马讨伐兖沂,极易逼得各镇藩镇联手反叛,动摇大齐根基。
权衡许久,萧珩缓缓开口,对身侧内侍吩咐:“传朕旨意。诏令北方两大边镇,各调一万兵马向边塞移动,加强关隘守备,严防盗寇南下袭扰。但是不必主动出关,只固守原有边墙。另外派遣一名朝廷御史,作为使者前往兖州,明为宣慰,暗中查探使团此行真相。”
朝廷做出的反应,十分有限。
两万边军只固守传统边塞,距离青州北疆河谷防线尚有数百里距离,远水解不了近渴,很难直接分担青州正面承受的压力。派出御史赴兖州,也仅仅只是暗中核查,短时间之内拿不到实据,不可能立刻牵制萧烨。
郑弘拿到朝廷回复之后,当即写下密信,快马加急传回青州。
王恒读完这一封回信,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他原本就没有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朝廷出兵相助。一纸盟约本就脆弱,天子自有朝堂权衡,能够调动边军巩固边塞,已经算是尽到限度。真正能够守住青州,依旧只能依靠自己手中的力量。
时间一日一日飞速流逝。
北疆前线,工程机械轰鸣不止。工兵营、征调而来的数万民夫昼夜轮班赶工。河谷之中三座主棱堡主体墙体已经砌筑完成,壕沟层层向外延展,拒马、铁丝网沿着山口铺开,炮位构筑完毕,八十门野战山炮陆续运抵前线,被起重机吊装就位,炮口对准北方茫茫草原。六千五百名将士进驻堡垒,擦拭枪械,演练火炮射击流程,炮兵反复操练测距、架设、装填、击发整套流程。一座座电台架设调试完毕,天线高高竖起,堡垒之间可以瞬息互通消息。
平原之上,源源不断的运输车队往来奔行,粮草、弹药、药品堆积在堡垒内部库房。
哨骑每日疾驰出堡垒数十里向外侦查,不断传回漠北的情报。北狄骑团距离边境关口越来越近,马蹄踏过草原,卷起漫天尘土,一股浓烈的战争气息,如同暴雨之前的乌云,沉沉笼罩住整个青州大地。
兖州幕府之内,萧烨收到漠北密使悄悄送来的消息,得知大可汗拓拔烈已经决定提前发兵,嘴角露出一抹阴狠冷笑。他不动声色,暗中下达密令,兖沂境内八万大军悄然向青州南线边境集结,隐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