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大军,心底沉甸甸的。对方依旧还有七八万可以作战的兵力,而自己这边没有任何增援。
他提笔写下战报,经由无线电加密传回恒远城。
北疆血战焦灼之际,南线大地已经沉入沉沉黑夜。
青石岭山间夜色如墨,云雾缠绕峰峦,山间小道荒僻难行,枯枝荆棘遍地丛生。
两百人的工兵敢死队,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束着炸药包、燃烧罐,短步枪斜挎后背,脚下踩着崎岖山路,正在悄然急行军。带队之人是工坊出身的年轻校尉陆峥,心思缜密,精通爆破火攻。情报司派出的向导走在队伍最前方,熟悉这一带山野的每一条沟壑小径,刻意绕开兖沂大军主力驻扎的官道,专走人迹罕至的山林。
四周时不时可以听见兖沂巡逻小队巡夜的梆子声响,敢死队全员闭口衔枚,熄灭火把,借着夜色掩护,压低身形疾步穿行。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谨慎,一旦行踪暴露,这两百人便会被数倍敌军团团围困,绝无生还可能。
按照情报探查所得,萧烨的八万联军粮草大营设置在距离青石岭六十余里的落枫谷。山谷地形相对封闭,便于囤积粮秣,留守守卫大约三千士卒。兖沂大军所有粮草辎重尽数囤积于此,只要一把大火焚毁谷中粮仓,前线八万大军便会立刻陷入粮草断绝的绝境,攻势自然难以为继。
一路夜行奔袭,将近三更时分,陆峥抬手示意全队停下脚步。众人伏身在山林高处,借着淡淡的月光向下眺望。
落枫谷就在眼底。
山谷入口设有坚固木寨,寨墙之上灯火通明,巡逻士兵来回走动,戈矛在灯火之下泛出冷光,寨墙之外挖掘了拒马壕沟,岗哨排布严密。一座座高大的粮囤沿着山谷纵深依次排布,连绵一片,堆积如山,外面裹着防雨麻布,远远望去极为壮观。空气中甚至可以隐约嗅到谷物的香气。
陆峥伏在草丛之中,拿出简易望远镜仔细清点布防。三千守兵分布在寨墙、谷口、谷内各处,警戒程度远超事前预估。想要正面硬闯根本没有胜算。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几名小队长低声吩咐:“不可强攻。我们兵分三路。第一路三十人,在外围制造动静,吸引寨内守军注意力,把敌军主力调动到谷口;第二路七十人,借着山林掩护,寻一处守备薄弱的后山崖壁,用绳索缒入谷内,不要恋战,目标只有粮仓,安放炸药、投掷燃烧罐,纵火之后立刻撤退;剩下一百人在外围山林接应掩护。记住,得手即走,绝不和敌人纠缠厮杀。”
各小队领命,趁着夜色散开,如同几道黑影,向着落枫谷悄然潜行。
谷口的兖沂守兵尚且毫无察觉,依旧按照惯例巡夜值守。
就在敢死队准备动手的同一时刻,黑山峪方向再一次传来噩耗。
峪口要塞。
整夜之中畸兽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数之不尽形态扭曲的魔物自裂隙之中涌出,尖啸嘶吼,浑身流淌紫黑色黏液,疯狂冲撞要塞墙体。炮火、枪声一刻未曾停歇,魔物成片倒下,却依旧前赴后继。
远古封印光幕之上,裂纹还在不断蔓延扩张,魔气冲天,半边夜空都被染成晦暗的紫黑色。魏方士带领一众修士持续施法加固法阵,不断耗损自身本源,嘴角血迹一直未曾干涸,身边已经有两名修士灵力耗尽倒地晕厥。
一封加急快报连夜送抵恒远城镇抚司。
“峪底封印衰减速度再度加剧,照此趋势,至多十五日,封印便将彻底崩碎。畸兽攻势愈烈,守御兵力捉襟见肘,如若再得不到支援,峪口要塞恐难坚守。”
大堂之内灯火长明,王恒手持这一纸急报,指尖微微发凉。
北疆、南线、黑山峪,三处战场全部悬于一线。现代那边订购的大批军火还在走流程备货,拆包转运尚需时日,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走到悬挂的舆图跟前,目光久久停留在落枫谷的标记之上。
今夜,所有希望都押在那一支奔赴敌营的两百死士身上。
若是焚粮成功,兖沂攻势顿挫,青州便能够得到一口喘息之机。
若是行动失败,那么青石岭的四千将士,之后便只能孤军战死山岭,兖沂八万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恒远城下。
而拓拔烈的十万铁骑依旧还在河谷之外,黑山峪的魔神正在一步步挣脱枷锁。
命运的赌局,已经开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