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一双眼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滔天怒火汹涌翻涌而出。数十万石粮草,是他倾尽兖沂两地府库调集而来,维系八万大军远征的命脉根基,一夜之间付诸一炬。
“废物!一群废物!三千守军,竟然挡得住区区一支小股死士?!”
萧烨勃然大怒,一脚踹翻面前案几,竹简文书四散滚落,大帐之内所有将领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帐下幕僚上前,脸色凝重拱手:“大帅,如今粮草焚毁大半。军中存粮只够全军支撑十日上下。八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如山,不可久拖。如今摆在面前只有两条路,其一,暂且暂缓进攻,就地驻守,向兖沂后方紧急征调粮草补给,只是往返转运至少需要十余日,青州这边便会就此失去战机;其二,不计一切代价,放弃休整,全军即刻猛攻青石岭,以最快速度突破隘口,直扑恒远城,夺取城内粮仓,就地取粮,速战速决。”
萧烨胸腔之中怒火翻涌,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心里无比清楚,一旦暂缓攻势,给了王恒喘息时间,等到对方现代运来大批军备,局势便会彻底反转。南北夹击的良机转瞬即逝,绝不能就此作罢。
“传令下去。”萧烨咬碎钢牙,声音阴冷刺骨,“全军放弃休整,拂晓时分,即刻对青石岭发起总攻。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攻破青石岭。三日之内,踏平此隘,兵临恒远城下。各部约束士卒,攻下城池之后,粮草财帛任由取用。”
军令传出,整个兖沂大营连夜调动,磨刀霍霍,只待拂晓,便要以人海碾碎青石岭四千守军。
青石岭山岭阵地之上,新军将士彻夜未眠。一夜血战,战壕之中到处都是伤员,血腥味弥漫不散,弹药存量日渐窘迫。守将站在高处,遥遥望见北方天际那一片冲天火光,心中隐约猜到,敢死队那边已经得手,却万万没有料到,萧烨竟然不惜剩余粮草,打算孤注一掷,强行速攻。
而北疆河谷战场,血战依旧还在疯狂持续。
整整一个白昼的死战过后,天色向晚,残阳如血,把河谷旷野染成一片暗红。
河谷之外,北狄丢下两万三千余具尸体,战马尸骸更是层层堆叠,原本平坦开阔的草原,几乎化作尸山血海。拓拔烈依旧没有选择退兵,他不断抽调后备兵力接续冲锋,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浪涛,一遍又一遍狠狠撞击棱堡防线。
青州新军这边伤亡同样还在不断攀升。阵亡两百一十三人,负伤六百余人。三座棱堡都已经出现不同程度损伤,城墙多处布满弹坑,其中一座副堡一处炮位被北狄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直接砸毁,炮手全数阵亡。榴弹库存只剩下不足两成,步枪弹药仅剩三成有余。将士早已筋疲力竭,很多士兵握枪的双手不停颤抖,嗓子因为整日嘶吼号令已经沙哑失声。
赵参将一身战袍被血水污染,身上数处擦伤,他站在主棱堡高台之上,望着远方依旧阵容完整的北狄中军,心底沉甸甸的。
对方尚有六万余可战之兵,而自己手里弹药已经濒临见底。
按照眼下的消耗节奏,最多再坚守一日半,河谷防线的火力便将彻底枯竭。一旦火器不再能够形成压制,六万北狄铁骑便可冲破河谷,长驱直入席卷整个青州北部。
电台嘀嘀作响,一封战报加密发出,电波穿越数百里大地,传入恒远城镇抚司。
“敌军攻势悍绝,我军伤亡激增,弹药存量告急。至多一日半,河谷火力难以为继。恳盼主公速作定夺。”
恒远城,镇抚司大堂灯火彻夜通明。
王恒接到北疆这份报文的时候,同时收到两则消息。一则是陆峥派人快马传回,敢死队夜袭落枫谷成功焚毁粮仓,但是折损过半,如今正在回撤路途之中;另一则情报传来,萧烨决意孤注一掷,拂晓便要集合全军强攻青石岭。
黑山峪那边烽火再次升起,畸兽新一轮大规模冲击已经开始,封印光幕裂痕还在持续扩张,时限进一步缩短,只剩下十三天。
三处战场全部已经走到悬崖边缘。
王恒长吸一口气,指尖重重按在桌面舆图之上。现代那边一批拆分完毕的武器弹药终于完成通关伪装,已经运抵仓库,等待经由厨房通道转运进入异世。只是总量有限,不可能同时补足三处战场巨大消耗,必须做出取舍。
是优先驰援北疆河谷,保住青州北大门;还是优先送往青石岭,抵挡兖沂八万藩镇大军;亦或是调拨一部分军火送入黑山峪,去压制魔神裂隙。
每一个选择背后,都伴随着另外一处战场有可能就此崩塌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