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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伯有些尴尬道：“东家慧眼，但这也是无奈之举，若没有此等权贵庇护，锦罗坊别说与官家做生意了，恐怕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杨凌笑道：“我省得，福伯，大树底下好乘凉嘛。我们锦罗坊马上要有新局面，以后恐怕更是要仰仗这位赵公公，多花一些钱也无所谓，只是不知他贪不贪心。”

    这等与上面打交道的事，历来是福伯去办，因此如数家珍，“每岁，老东家都会给这位赵公公送去白银一千两，这是常例，还有逢年过节，寿日诞辰，也要送礼，或瓷器布绢，或古董字画，价值亦不菲。”

    杨凌手指轻叩在桌面上。

    这个赵公公，倒不算吃人不吐骨头，相较于锦罗坊每年与官家生意获得的好处，以及这位公公权势庇护所带来的隐形价值，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杨凌问道：“他何时到益州？”

    福伯说道：“估摸时日，应该是快到了。赵公公曾来益州三次，每次都会登门来拜访老东家，这次想必也不会免了这个惯例。”

    杨凌奇道：“拜访？这个赵公公，与二爷有交情？”

    福伯说道：“据老东家说，是赵公公还年轻，未净身入宫之时，与老东家结下的交情，若非凭着这点交情，以赵公公的位高权重，朝野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攀上他的高枝，给他送银子，认他做干爹，我们锦罗坊就算想送银子，也送不出，攀不上啊。”

    杨凌明白了，怪不得，一千两银子就能得到这位权监的庇护，原来是与二爷有几分情义在。

    如今二爷死了，人走茶凉，也不知那往日的情分还剩几许。

    锦罗坊若想牢牢抱住这棵参天大树，让他继续遮风挡雨，只怕……

    得加钱！

    这边正寻思着。

    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下人慌慌张张过来禀报，“东家，管家，宫里的赵公公来了！”

    来得突然。

    福伯急忙问道：“现在何处？可有怠慢？”

    下人说道：“小人哪敢啊，老东家在世时，千叮万嘱，见到赵公公，务必恭敬。赵公公一到，听说老东家西去，‘嗷’地一嗓子就哭了，小人便直接将他引到东房去了。”

    福伯松了口气，看向杨凌，“东家，如今锦罗坊是您当家做主，老东家不在了，还需您去亲自接见。”

    杨凌沉吟片刻，说道：“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是。”福伯急慌慌去了。

    杨凌回到内室，先是换了一身衣裳，将原本的靛蓝色锦袍脱下，穿上一袭朴实无华的雪白暗纹长衫。

    然后将藏在床榻下面的箱子拽了出来，从里面取出好厚一摞银票，这才快步去往东房。

    还离着老远，就听到东房传来伤心的哭声，一个公鸭嗓在说话：

    “顶天啊，你怎么就突然走了，好歹也托梦知会咱家一声，让咱家心里有个准备啊！”

    “顶天！你说话啊！”

    杨凌走进屋，只见老太监趴在灵位前，老泪纵横，不止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不像演的。

    这是真有几分情义。

    杨凌强挤出一滴眼泪，上去将这位赵公公扶起，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道：“公公，您总算来了！二爷临终前，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您，说不见到你这个老哥们儿，他闭不上眼啊！”

    束手恭立在一旁的福伯闻言嘴角一抽。

    东家还真能编啊。

    老爷最想见的不是你么……

    赵高本就伤心，听杨凌这么一说，更是情绪失控，一头又伏到案上，痛哭流涕道：“顶天啊！咱家来晚了！”

    杨凌怆然道：“公公您来了，二爷也就可以瞑目了，请您也不要如此伤心，节哀顺变吧。”

    “好。”

    赵高点点头，抹去眼泪，在杨凌的搀扶下直起身。

    “你叫顶天二爷？你是他的侄孙？”

    赵高对杨凌一番打量。

    杨凌点头道：“是，晚辈杨凌，承蒙二爷厚爱，将家业托付，现在是锦罗坊的东家。”

    赵高伤心之色去的也快，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跟没事人似的，尖着嗓子说道：“好好好，顶天这番心血后继有人，咱家也就放心了。你也放心，你是顶天的侄孙，那就是咱家的孙子，以后但凡遇到什么难处，咱家给你做主！”

    占谁便宜呢！

    我是你爷爷！

    杨凌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脸上却还是要保持恭敬。

    一番闲聊。

    忆古思今。

    说到伤心处，老太监又是几度涕然泪下。

    杨凌就这么听他唠叨了近乎半个时辰。

    他才算完，起身道：“好啦，咱家也该走了，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