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飞把胡副行长那番关于“金融工具”和“郑分管乐见”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

    好像有道理，但不太适合现在的自己。

    金融市场的规则、人心的博弈、政策的微妙转向，这些都不是他熟悉和能绝对掌控的领域。

    拿自己陌生的、规则复杂的领域，去挑战别人吃饭的本事，他还没那么天真。

    自己的基本盘是什么？

    是手里那个独一无二的极冷工艺，是几百号渐渐和自己一条心的工人。

    攀上哪个领导，固然会走上快车道，但是这就等于把自己绑在了一个不以自身意志为转移的风险源。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钱又不是不够用，算了，算了。

    先这样吧。

    他最后给自己下了结论，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这个念头被按下，一个更迫切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得快点找个伴了。

    这个“伴”，不是谈恋爱，是结婚，是成家，是完成对老头子的承诺。

    唐晓雨……

    已经明确拒绝了，再问就不合适了。

    工作上的默契和信任来之不易，不能因为这事毁了。

    他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亲戚？早没往来了。

    生意上的朋友？开不了这个口。

    看来，得找专业的。他在浏览器里输入“江城 高端婚恋 中介”，按了搜索。

    屏幕上跳出一堆链接和广告。他皱着眉，一条条点开看，最后记下一家看起来相对靠谱的机构的联系电话。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感觉……有点怪异。

    像是在处理一项不得不完成的工作任务，而不是在规划自己的人生大事。

    但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他按照网站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一个挺职业的女声：“您好，这里是精英缘高端婚恋服务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嗯，我想咨询一下你们这边的服务。”周开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点。

    “好的先生，请问您怎么称呼？”

    “姓周。”

    “周先生您好，我是顾问lily。方便了解一下您的基本情况吗？比如年龄、职业，还有对另一半的期望？”

    “我三十岁，自己经营一家制造企业。对另一半……”周开飞卡了一下，但很快又想明白了，既然是明码标价的服务，自己这个情况，似乎也可以提点具体的要求。

    “嗯……身体健康，性格稳定，能沟通，这是最基本的。”他语速放慢了些，像是在心里逐条核对，“学历，至少得是正经大学本科吧。年龄，二十五六岁最好，上下浮动一两岁也能接受。长相……得漂亮点，带得出去，自己看着也舒心。”

    他停了一会，似乎觉得还差点什么，又补充道：“感情经历别太复杂，最好……没怎么谈过恋爱，简单点好。”

    电话那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似乎顾问在快速记录。

    周开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后那个在脑子里盘桓了好一会儿、觉得最重要但也最难开口的条件说了出来：“还有……最好是没跟别人同居过，嗯……就是，感情和经历都简单清白的那种。”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但想想又觉得这是自己在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周先生……”顾问的用词明显谨慎了许多，“您提的这些条件，特别是后几项，在我们现有的高端女性会员数据库里，匹配度可能……会非常低。这个年龄段的优秀女性，多数都有过恋爱经历，而且我们对会员的这方面信息……也无法做核实和承诺。您看，是不是可以把这部分要求，稍微……放宽一些？”

    周开飞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下面整洁的厂区。

    几秒钟后，他开口，语气很确定：

    “我觉得我配得上这样的。你们先按这个条件找找看吧。能找到，我们就继续。实在找不到，再说。”

    顾问大概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再坚持劝：“好的，周先生，您的要求我都记下了。我们会尽力在初筛时为您留意。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我们服务中心面谈？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些个人资产和企业的基本证明，这是高端会员的必备流程，也是为了更好地为您服务。”

    “下周吧，地址发给我。”

    “好的，周先生。稍后信息会发送到您手机。感谢您的信任。”

    通话结束。

    他坐回办公桌后，目光扫过台历。清明，马上到了。

    周六，周开飞按地址找到了那家“佳缘汇”在市区的服务中心。门面不小，装修看着也还算上档次。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问清楚预约，把他领进了一间小会谈室。很快，一个穿着套裙、自称顾问的女人拿着表格和ipad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