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上老孙用红笔标出来了那组数据。
p6面板,三毫米,配十六毫米pe夹层,加两毫米t1背板。
这个组合在正式测试中,把所有弹种都打了一遍。m43普通弹、m43穿甲弹、7.62x51 m80普通弹、7.62x51 m80穿甲弹,每个弹种五发。全部拦截成功。
老孙打完之后又在同一块板上补了两轮多发射击,一共十七发子弹打在同一块插板上。除了一发恰好命中之前弹坑位置边缘的弹头在面板表面留下了更深的压痕之外,其余十六发都没有造成结构性破坏。
老孙在报告里写了这么一句:该组合在连续多发打击条件下,防护性能未出现显著衰减。
何江峰看到这句话,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明天再试试钢芯弹和钨芯弹吧。”
老孙听到这话手上停了一下。
“钨芯弹?那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
“那个弹头重得多,不是靠硬度碎不碎的事了。钨芯穿甲弹靠的是动能硬穿,弹头质量摆在那儿。打上去就算没击穿,冲击力也够喝一壶的——跟挨了一铁锤似的,内脏都完蛋。”
何江峰想了想:“都试试吧。”
老孙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
第二天上午,老孙从弹药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表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手写着一行字和一组日期。字迹已经蹭得有些模糊了,但编号还能看清。
“这弹是前年上级单位做横向试验的时候剩下的,”老孙把盒子打开,里面码着一排黄铜弹壳的整弹,弹头涂着黑漆,“当时专门调来了一批,用完了剩了三十发没要回去。我一直锁着,想着哪天用得上。”
何江峰拿了一发在手里掂了一下。
确实重。同口径的m43普通弹握在手里像一片铁皮,这发弹握在手里像一块实心金属疙瘩。
“弹头多重?”
“比普通的大概重一倍多。”老孙说,“钨合金弹芯,外面套了铜被甲。说白了就是一根高密度硬杆子,靠重量和速度凿穿装甲。穿甲机理跟钢芯弹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那就试吧。”
老孙把弹装进弹匣,走到靶道射击位。何江峰站在观察窗后面,举起望远镜。
“p6b4e2组,三毫米面板加十六毫米pe加两毫米背板。先打钢芯弹,还是直接上钨芯?”
“先把钢芯弹打了。”
枪声响。
隔着观察窗,撞击的闷响比之前的普通弹测试更沉。何江峰看到面板上多出一个浅坑,背板没有凸起。
“钢芯弹,拦截成功。”老孙报完数据,把第二发压进弹匣,“换钨芯了。”
“打。”
这一枪的声音不一样。
弹头接触面板的瞬间,撞击点爆出一蓬明亮的金属碎屑,像一小把铁砂四散飞溅。高速摄像机的反馈画面上,弹头前半段在接触面的巨大阻力下碎裂,碎片向后飞散。
但弹体的后半截——那段高密度的钨合金芯——没有被完全瓦解。
它带着残余初速穿过了面板层。
何江峰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c1面板被凿穿了一个孔,孔径比弹径略大,边缘是明显的塑性变形翻边。钨芯残段穿出面板之后撞上pe层,pe被压缩、撕裂,没能完全拦住。
最后,残段应该是以低得多的速度撞上t1背板。
背板向外凸起了一个浅弧,没有裂口。
老孙走到靶台前,用手摸了一下背板内侧的变形处。
“背板变形量大约六毫米。”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在允许范围内。”
何江峰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块插板。面板正面一个洞,背面一个圆润的凸包。他又看了看靶道地上散落的碎片,弯腰捡起最大的一截。
那是一段钨合金弹芯的残体,前端已经被磨得尖歪变形,后端还保持着完整的圆柱形。整截残体大约只有原弹芯的三分之一长。
“重量少了三分之二,速度也掉了大半。”何江峰把残段捏在手里转了转,递给老孙,“穿透c1的时候,钨芯自己碎了一大半。”
老孙接过来看了看:“这东西要是完整的……”
“完整的打上来,整个背板都得穿了。”何江峰说,“但是它只剩三分之一了,t1有能力把它兜住。”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把残段放回铁皮盒子里。
“那刚才那一枪,算穿透还是算拦截?”
何江峰想了想。
“按数据算,c1面板被击穿,pe层被击穿,t1背板未穿透、变形量在允许范围内。按穿甲标准,算拦截成功。按防弹衣标准,背面变形量六毫米也算过线。”
他把插板翻过来又看了一眼背面的凸包,“但如果实弹挨这么一发,人不会好受。六毫米的背面变形,打在胸口上也够肋骨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