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江峰对着手机说：“周总，还有一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关于这个项目的后续合作，所里这边想跟你沟通一下怎么安排。”

    周开飞那边顿了一下。

    “合作？什么合作？”

    “就是项目本身的合作协议。”何江峰说，“从立项、经费、成果归属，到后面产品的定型、专利申请、推广路径，这些都需要有一个正式的文件来约定。”

    “你在说什么？”周开飞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这个不是我把横向经费打给你们就行了吗？”

    何江峰愣了一下。

    李院长的眼皮抬了一下。

    “那接下来的产品呢？”何江峰问，“成果呢？我们做出来的这些数据、这套复合结构、以后可能形成的产品方案，这些东西的归属怎么算？”

    “哦，你说的是那些啊。”

    周开飞的语气比刚才松了，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

    “我又不是军工厂，你们爱给谁给谁，我们厂里也没有这个生产资质。”

    何江峰看着手机屏幕，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院长的手停在茶杯上方，没有端起来。

    “我就是验证一下，满足一下好奇心就行了。”周开飞说，“你们做出来的东西，你们自己安排。能给军方用就给军方用，能推广就推广，能写成论文就写论文。我不掺和这些。”

    刘所长把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往前挪了挪。

    李院长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周总，”何江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你的意思是，你不在成果里主张任何权利？”

    “材料是我做的，这个没错。”周开飞说，“但用这两款材料做出来的复合板，是你们做的。你们花了时间，花了人力，用了你们的设备和靶道，做出来的东西当然归你们。”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那边想什么。

    “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头告诉我一声这个复合板最后被谁用了就行。我也挺好奇。”

    何江峰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院长对着何江峰，无声地做了两个字的嘴型。

    何江峰没看懂。

    李院长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何江峰看明白了。

    “先挂了。”

    何江峰对着手机说：“周总，那这样，后面的事我们再碰，今天先聊到这儿。”

    “行，随时联系。”

    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何江峰把手机屏幕锁了，放在茶几上。他看着李院长，等着他先开口。

    李院长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份测试报告拿起来，翻到p6b4e2那页，看了一会儿，又合上，放在桌角。

    “老刘。”

    “院长。”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刘所长想了想，“听他的口气，应该是真的。”

    李院长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合同没签的时候，咱们手里什么都没有。”他说，“现在人家表态了，不光给钱、给材料，连成果都不要。咱们手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看向何江峰。

    “何工，你说说，这算什么？”

    何江峰没有接话。

    他想起刚才在电话里，周开飞说“你们爱给谁给谁”的时候，那个语气松得不像是在处置一项重大科研成果，像是在处理一件用不上的旧家具。

    那个语气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不是被冒犯的那种不舒服，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何江峰还没来得及消化刚才那通电话，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还是周开飞。

    李院长和刘所长都还在原位坐着，何江峰把手机拿起来，重新按了免提，放在茶几上。

    “周总。”

    “何工，我又想了一下。”

    周开飞的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种闲聊时随意的调子。

    “这个东西，如果让你们走流程，装备定型应该很慢吧。”

    何江峰看了一眼李院长。

    “确实不会太快。”他说，“如果要进入军采或者警采，光验证周期就很久。军品定型一般要两到三年，警用装备认证也差不多。中间要做环境测试、可靠性测试、批量一致性验证，每一个环节都要排期。”

    “两到三年。”周开飞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还是比较乐观的估计。”何江峰说，“如果中间有指标不达标要返工，时间更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问一下，”周开飞的声音传出来，“如果我委托有资质的工厂代工生产，这么做合法吗？”

    何江峰不由得激灵了一下。

    “周总，”何江峰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