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翁强一个晚上没怎么睡好。

    他躺在床上把白天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

    徐铁生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响，弹簧、减震器、控制臂、电控标定、整车重构。每一样都是一个坑，每一样都得花钱花时间。

    他又想起周开飞那句“不就是钱的事吗”。

    当时觉得是豪气，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轻飘。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钱解决不了时间，也解决不了人。

    一台车，做出来得一年半载，做出来之后呢？就为了给周开飞坐？

    早上八点多，叶翁强到二厂办公楼的时候，李建华已经在了。

    办公室门半敞着，叶翁强站在门口敲了两下，李建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

    “进来。”

    叶翁强在他对面坐下，把他把昨天车间里的事情概括了一遍。

    “电车时代，车机和电控太复杂了，改车造车，只能作为老板的兴趣，成不了什么气候。”他最后下了一个结论，“咱们是钢厂，不是整车厂，这件事根本就不靠谱。”

    李建华有些吃惊地盯着自己的助理，胆子够肥的。

    “但是安保装备这一块，我觉得可以做。”叶翁强顶着李建华的目光，继续说，“防弹插板已经有实测数据了，三个规格都验证过可行性了。车载装甲板也在做，原理是一样的。这些内容才是我们的强项。”

    “你是说，专门成立一个部门做这个？”李建华问。

    “一个专门的事业部。”叶翁强说，“甚至可以收购一家有军工资质的工厂。我稍微查了一下，这块的市场还是相当大的，一年两百亿往上。”

    李建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厂区。

    “周总那边，你跟他聊过没有？”

    “还没有。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李建华转过身：“你再认真调研一下，一周以后给我一个更完整的可行性报告。包括市场规模、竞争对手、资质要求、收购标的的初步摸排、投资预算、人员配置，都要有。”

    他停顿了一会，语气更严肃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项目如果能通过，我会向周总推荐你来做这个负责人。”

    叶翁强抬起头，看了李建华一眼。

    “谢谢李总。”

    “别谢我。”李建华摆了摆手，“你把报告做扎实，比什么都强。资质门槛、竞争对手、人员配置，一个都不能少。别到时候拿一份空对空的ppt来糊弄大家。”

    “不会。”

    “去吧。一周时间，别拖拉。”

    叶翁强站起来，离开。

    李建华听着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开飞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总，叶翁强刚才来找我，提了一个安保装备事业部的想法。我觉得有点意思，让他回去做详细方案了。一周之后给你看。”

    叶翁强跟了他快两年，从二厂建设到设备采购，从生产调度到外协分配，交代下去的事没有一件办砸的。

    脑子快，嘴严，手也勤。

    周开飞让他来管车辆改装项目的时候，李建华其实不太乐意。

    叶翁强手头本来就压着一堆事，再分出精力盯着改装车间，等于李建华这边少了一只手。

    但今天听完他那一番话，李建华觉得这个助理没白借出去。

    他看事情能看到根上，说话能说到点子上，还敢说。

    “这件事根本就不靠谱。”这句话，别说叶翁强一个助理，就是唐晓雨来了也未必敢在周开飞面前直说。

    李建华心里那点关于“助理被抽走”的不痛快，彻底散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发给周开飞的消息，确认没有说错话。

    然后翻到唐晓雨的对话框，想了一下，退了出来。

    这件事等报告做出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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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翁强接着拨通周开飞的电话，把徐铁生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开飞在电话那头听完，回了一句，“这么麻烦吗？”

    “对，不是钱的事。”叶翁强说，“时间上也耗不起。徐工说方案二整个周期至少翻三倍，做出来得一年半往上。”

    “那台m9，现在拆成什么样了？”

    “悬挂拆了，台架测试做了一半。”

    “别折腾了。”周开飞说，“把m9装回去，恢复原状。再去买一辆合适的油车来改，你和徐工商量一下，什么车合适。”

    “行，我这就和他沟通。”

    叶翁强翻到徐铁生的号码拨过去，把周开飞的意思原样转达了一遍。

    徐铁生听完，沉默的时间比周开飞还长。

    “原来干的这些活，就都白干了，换油车？”

    “对。”

    徐铁生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行吧。”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