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看到飞鸽这个新板块,普遍觉得滑稽可笑。
新浪作为大夏国门户网站的无冕之王,手里握着最具号召力的名人博客,后来又搞出了风头正劲的新浪微博,满屏都是明星、公知和学者的大v言论。
在他们的骨子里,内容分发的圣杯,永远属于“权威编辑筛选”和“社会名流引领”。
飞鸽那些带着泥土味和机油味的粗糙文字,在新浪这帮精英眼里,简直就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工业下脚料。
“那现在呢?”
杜伟靠在椅背上,面色阴沉:“现在怎么又变成黄色预警了?难道这帮泥腿子还能翻了天?”
“他们确实翻了天,因为我们一开始全都看走眼了!”
周志明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甚至透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惊惧。
他从桌下拿出了四台已经处于联网状态的不同品牌智能手机,一字排开摆在会议桌中央。
“他们推出看资讯赚钱这个功能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是花钱买用户和时长,直到下面的人反馈每个人刷到的内容不一样,我才觉得不对劲。”
周志明深吸了一口气,亲自握着测试手机,抬起头环视全场:“我连夜安排了四个完全不同背景的测试员。第一个是刚毕业的女实习生,平时爱看美妆八卦;第二个是资深体育编辑,喜欢看英超和篮球;第三个是技术部的老程序员,天天研究数码硬件;第四个,是楼下物业保洁的阿姨,只关心柴米油盐。”
“我让他们用各自的飞鸽账号,在同一个时间点,同时点开新发现。”
周志明把四台手机的实时屏幕画面,并排投射到了巨大的投影幕布上。
“各位,睁大眼睛看看吧。”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纷纷探过身子,目光落在那四幅截然不同的手机画面上。
只看了一眼。
杜伟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会议桌上。
在座的几位内容副总编,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成了针芒状。
没有统一的头版头条。
没有新浪习惯了挂在最上方的那条红字重大新闻。
四台手机的界面,呈现出了四个完全割裂、却又各自契合到了极致的独立世界。
女实习生的屏幕上,瀑布流里全是秋冬换季围巾搭配、平价口红试色以及各种明星街拍的八卦动态。
体育编辑的屏幕上,清一色是阿森纳昨晚比赛的战术复盘、nba球星的新球鞋拆解。
老程序员的手机里,排满了各种开源代码解析、最新安卓系统的底层刷机教程。
而那个保洁阿姨的界面上,正是之前被他们嘲弄为垃圾的——冬季白菜腌制方法、怎么用小苏打洗干净铁锅上的油垢!
“怎么会这样……”
一位副总编揉了揉眼睛,有些失态地脱口而出:“同一款软件,同一个板块,为什么每个人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他们的编辑难道有几十万人,能一对一地给几亿用户做人工排版?!”
“没有人工编辑!一个人都没有!”
周志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面对未知技术的战栗感:
“辰希科技根本没有庞大的采编队伍,他们的总编室就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
“我们在后台抓取了他们的交互代码,才彻底弄懂了这套逻辑:他们用的是一种目前只在少数海外学术论文里才见过的协同过滤与深度推荐算法!”
“这套算法寄生在飞鸽几亿用户的聊天环境里。用户平时聊过什么,发过什么表情,用辰希支付买过什么,系统就在后台给这个人贴上成百上千个微小的标签。”
“当用户点进新发现的一瞬间,算法根本不在乎什么社会主流价值观,不在乎这篇文字写得高不高雅,它只做一件事——把你心底最隐秘、最本能想看的东西,像填鸭一样,精准地送到你的眼皮子底下!”
周志明拿起一台测试手机,手指飞快地向下划动:
“划一下,是你喜欢的;再划一下,还是你喜欢的!每一屏都在迎合你的本能,没有任何阅读门槛,没有任何说教!”
“不仅如此!”
周志明指着屏幕右上角那个正在顺时针缓慢旋转的淡金色圆圈,声音发紧:
“只要有效阅读时长达到一定时长,系统就通过辰希支付,往用户的钱包里塞几分钱的真实红包!”
“左手用精准的机器算法迎合用户的眼球,右手用真金白银的红包多巴胺刺激用户的神经!”
“杜总!这根本不是什么草根社区!”
周志明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所有门户高管心惊胆战的定论:
“这是个被代码包装出来的‘时间黑洞’!”
“大夏国几亿老百姓每天的闲暇时间就那么多。当他们发现打开飞鸽,既能看到自己最想看的东西,还能躺在床上白拿明天的买菜钱、早点钱。”
“他们哪里还有心思来我们的新闻客户端看那些严肃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