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保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对着赵惟吉叉手躬身,甲片碰出一串轻响。
“末将见过小殿下。”
赵惟吉连忙侧身避让,开口道:“石世伯快免礼,东宫里头不用行这么重的礼。”
石保兴站直身子,腰板挺的笔直,拳头抱在胸前。
“末将今日来交接东宫外院侍卫轮值的册子,窦总管吩咐的,日后外院所有当值巡查换防,统由末将调派。”
赵惟吉点了点头,心里飞快的过了一遍。
窦神兴到了东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侍卫体系理顺。
石保兴管外院,王审琦和高怀德的人分管左右卫率,三条线各不交叉,互为犄角。
老头子的手笔,一环扣一环。
他正想着,余光扫到石保兴身后闪过一片鹅黄色。
小姑娘大约五六岁模样,双丫髻扎的齐整,鹅黄锦缎夹袄,领口袖口绣着兰草纹,无多余珠翠点缀,干干净净。
但她站的很稳当,两只手规规矩矩的叠在身前,脑袋歪着,眼睛正盯着赵惟吉腰间玉佩瞧。
石保兴偏头瞥了女儿一眼,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神情有些僵。
“这是末将的嫡女,小名蕊儿。今日中宫娘娘传召,嬷嬷接她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宫门处恰好遇上末将,便一同走到了这里,冲撞殿下了。”
他说完又瞪了石蕊一眼。
石蕊赶紧收回目光,朝赵惟吉弯腰行了个礼,动作有板有眼的,看的出在家里被教过规矩。
“蕊儿见过殿下。”
声音脆生生的,尾音带着一点紧张但没有慌。
赵惟吉笑了笑,蹲下身子跟她平视。
“你叫蕊儿?几岁了?”
石蕊竖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全张开。
“五岁。”
“跟我一样大。”
赵惟吉说。
石蕊眨了眨眼,盯着赵惟吉看了看,忽然指着他腰间的玉佩开了口。
“殿下,你腰上那个老虎,好凶。”
石保兴的脸一下子就变了颜色,张嘴想呵斥,赵惟吉抬手拦住了他。
“这是我外翁翁送的,说是一只很厉害的老虎,能镇宅辟邪。”
赵惟吉把玉佩摘下来在石蕊面前晃了晃。
“你看,这个老虎的尾巴翘的特别高,简直是一面小旗吧?”
石蕊凑近了看,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旗杆弯弯的那种!”
她说完又缩回去,偷偷抬头看了看自己爹爹的脸色,发现石保兴虽然绷着脸但没有要发火的意思,胆子又大了一点。
“殿下,我爹爹腰上也有一块玉,不过是个马,没有你的老虎好看。”
石保兴的脸从青转红,重重咳了一声。
“蕊儿,不可无礼。”
赵惟吉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
这个小姑娘有意思。
穿着得体却不张扬,说话紧张但不畏缩,跟她爹一个路子,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
石守信治家严,石保兴治女也严,但这个蕊儿骨子里有一股劲头。
五岁的孩子第一回进宫,见了皇孙不哭不闹不往爹爹身后躲,光这一条,勋贵家的闺女里头也不多见。
他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翁翁给自己挑的这个人选,至少第一面看起来底色不差。
当然了,一个三十岁的灵魂被安排和五岁小丫头的婚事,这事往深了想容易钻牛角尖,不想了。
“石世伯,蕊儿很有趣。”
赵惟吉转头看向石保兴,语气里带着五岁孩子该有的率真。
“以后她要是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可以到东宫来玩。”
石保兴抱拳低头。
“殿下抬爱,末将替蕊儿谢过。”
他说话的时候嗓子发紧,赵惟吉听的出来,这个沙场上拎刀砍人不眨眼的老军汉,在这件事上比上阵杀敌还不自在。
也对,自己闺女以后是要嫁给眼前这个小殿下的,他能自在才怪。
石蕊被石保兴身边的嬷嬷牵着往侧门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
赵惟吉冲她摆了摆手,石蕊咧嘴笑了一下,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在鹅黄夹袄上面一点一点的,很快拐过廊角不见了。
小石从侧后方走上来,弯腰替赵惟吉整理袖口上沾的雪沫子。
赵惟吉没有看小石,但他余光扫到一件事。
小石站的位置,恰好卡在廊道东西两端视线的交汇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