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安在大堂中央站定,扫了一圈那些噤若寒蝉的客人和面如死灰的掌柜,忽然觉得演那些弯弯绕绕的戏码没什么意思。
他今天来,就没打算跟柳东讲什么道理。
他偏过头,朝身后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得很:“把柜台、酒架,全给我砸了。即日起,柳氏酒楼,闭门。”
话音一落,身后那十个玄衣属员便如狼似虎地散开。
有人抄起铁尺砸柜台,有人掀翻酒架,坛坛罐罐碎了一地,酒液横流。
大堂里那几桌客人吓得纷纷离席,缩到墙角,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冲出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指着赵承安的鼻子嚷道:“你、你这是诬陷!我们柳氏酒楼正经做生意,你凭什么封我们的门?!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规矩了?!”
赵承安转过身来,看着那掌柜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笑了一声。
那笑容不冷不热,带着一种让掌柜后背发凉的从容。他慢悠悠地开口道:“规矩?王法?昨天你们找人去砸我的无忧楼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前天你们拿一百两银子拍我脸上让我滚蛋的时候,怎么不讲王法?我跟你们讲规矩的时候,你们跟我讲拳头;现在我跟你们讲拳头了,你们又跟我讲规矩。掌柜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说完,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黑铁密令,举在掌柜面前。
铁牌上监察院三个字在满堂狼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冷硬。
掌柜的盯着那枚铁牌看了两息,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二楼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东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脸色铁青,显然是在楼上听见了动静。
他一眼看见大堂里满地碎瓷和横流的酒液,又看见那些玄衣人,再看见站在正中央的赵承安,火气顿时直冲脑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承安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骂:“赵承安!你发什么疯?!找了一群穿黑衣服的人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你不过就是我姐设计赶出去的一个孽种,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丧家之犬!你有什么胆子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给我磕头认错,赔偿酒楼的损失,然后把无忧楼的酿酒秘方交出来,否则我让你今天吃不了兜着走!”
他骂得唾沫横飞,气势十足,好像全然没把那些玄衣人放在眼里。
掌柜的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凑过去扯了扯柳东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无伦次地道:“东家……东家!对面带来的这些人,好像是……好像是监察院的啊!”
柳东愣了一下,脸色先是一变,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他甩开掌柜的手,冷哼一声,不屑地道:“监察院?监察院是天子爪牙,朝中重器,怎么会听这一个贱种的命令?这帮人肯定是假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身皮穿上唬人的!赵承安,你胆子不小,连监察院的名头都敢冒充,你这是找死!”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伸手就要去推赵承安,一边推一边道,“我今天就替官府拆穿你这个骗子——”
他的手还没碰到赵承安的肩膀,旁边一个监察院武官已经抬起一脚,不偏不倚地踹在柳东的肚子上。
这一脚力道极重,柳东整个人像一只被踢飞的麻袋,倒飞出去两三丈远,撞翻了身后一张桌子,桌上的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捂着肚子蜷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嗬嗬地抽着冷气,连叫都叫不出来。
那武官收回脚,面无表情地呵斥道:“敢对监察院动手,按同谋论处!拿下,带回黑狱!”
另外两个玄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柳东从地上架起来。
柳东疼得直不起腰,脑子里却终于清醒了几分。
黑狱。
监察院黑狱。
他听说过那个地方,在盛安城的传闻里,进了黑狱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出不来,剩下那一个出来的时候也跟废人没什么两样。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八个字他以前只当是夸张的传言,此刻听见从监察院的人嘴里说出来,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
他拼命挣扎着,声音又尖又颤:“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姐是户部侍郎赵敬堂的正妻!我姐夫是朝中大员!你们不能抓我!你们去问问我姐夫,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放开我!”
那两个玄衣人面色冷如寒冰,一句话也不说,架着他往外拖。
柳东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呜咽,消失在了被踹碎的大门外面。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碎瓷和酒液,以及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掌柜和伙计。
赵承安站在一片狼藉中间,把那枚黑铁密令收回怀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朝门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明晃晃的一片。
他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