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阵纹上改,加了几道土行纹路,不多,三道,从水行阵的外圈延伸出去,沿着石板的接缝,向温良的脚下蔓延。
这不是正统阵法。正统五行阵讲究生克循环,铁生用的是物理:水行灵力把石板里的杂质、矿物粉、接缝处的土泡软,土变泥。
苏婉清说过:“五行不只是生克,还有物理。火能烧,水能浸,金能割,土能压,木能撑。有时候物理比生克直接。”
土行变格加完了。他按阵眼,灵力注入。
没有水柱射出去。
阵纹在温良脚下亮了,暗蓝色的光沿着石板接缝蔓延,在他脚底下汇合。
温良感觉到了,低下头。
他的脚下在变:接缝处渗出了水,不多,但渗了,然后石板表面开始发软,灰白色的石粉变成灰褐色的泥浆,从脚底开始,向外扩散。
温良的鞋底打滑了。他往下看,脚下的石板不是石板了,是泥,浅泥,不到一寸,但是滑的。
水盾阵还在,水墙还在循环,防御完美,没有破。但温良的脚在泥里站不稳了。
他往左滑了一步,脚在泥里出溜,另一只脚也滑了,两只脚在泥浆里踩,像踩在冰上。水盾阵不防脚底。
他摔了,不是被打倒的,是滑倒的,一屁股坐在泥浆里。水墙还在他周围循环,他坐在泥里被水墙围着,水墙完好无损,人倒了。
看台安静了一秒,然后笑了。
铁生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走到水墙前。温良坐在里面爬不起来,泥太滑了。
铁生抬起左腿,铜脚穿进水墙,水在他脚下分开。阻力很大,水流推着铜腿,但铜比水重,穿了过去。泥点溅到温良眉心,铁生听见水墙里的水流急了一拍,又缓缓平了。
铜脚落在温良面前,踩进泥浆里,泥浆溅起来,溅了他一脸。
“认输吗?”
温良抬头看他,满脸泥。水还在他周围流着,水盾还在,但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坐在泥里,站不起来,铁生的铜脚踩在他胸前的泥浆里。
温良张了张嘴,泥浆顺着下巴往下淌。
“……认输。”
考官举旗。
“林铁生胜。”
看台炸了,有人叫好,有人在笑,有人在问:“这是什么路子?打地面?”
铁生收回铜腿。
收回的时候,卡了。
铜腿陷在泥里,泥浆裹住了铜脚的踝关节,齿轮缝里全是泥,泥浆吸着,像嘴咬着铜。
他拔了一下,没拔出来。
用力再拔,铜腿在泥里吱吱响,泥浆咕噜冒泡,吸着,像石桥村下雨天的泥路,铜腿陷进去就拔不出来。第二下,身体重心往后移,铜腿歪了一点,泥浆吱吱叫,还是卡着——踝关节的齿轮被泥塞死了,动不了。
看台上有人开始笑了,不是一两个,是一片。
第三下,铁生用左手撑着台面往上提,泥浆冒了一个大泡,铜腿出来了一寸,又卡住了。笑声更大了,有人拍大腿,有人弯腰。
第四下,他咬了牙,身体往后倾,泥浆咕噜咕噜响,铜腿出来了一半,齿轮缝里的泥在往外挤,灰褐色的,稠。
第五下。
啵。铜腿拔出来了,泥浆飞溅,溅了一圈,铁生往后退了一步站稳。
铜腿上全是泥,齿轮缝里塞满了灰褐色的泥浆,踝关节咔咔响,不太顺了,传导丝上也挂着泥。
铁生低头看了看,然后笑了,嘴角扯了一下,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看台上也笑了,不是嘲笑,是被逗笑了:一个刚赢了比赛的方士,铜腿卡在泥里,拔了五下。
温良坐在泥里也在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了看铁生。
“你,”他说,嘴角也扯着,“这一脚……”
“不好意思。”铁生说,“腿不太好拔。”
温良笑得更厉害了,拍了拍泥浆想站起来,又滑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铁生伸出铜手,铜指张开,递过去。温良看了看,抓住了,铁生一拉,他站起来了,两只脚在泥里晃了两下,稳住了。
“你的阵法,”温良看着铁生,“打地面。我没想到。”
“水盾防不了脚下。”
温良点了点头,泥从他下巴往下滴。
“下次我不站石板上了。”
铁生没接话,弯腰看了看铜腿:泥在齿轮缝里,得回去清。
他跳下台,铜腿当的一声砸在地上,泥点子溅了一圈,旁边的人让了一步。
铁心在校场外面等着,铜甲靠墙站着,蓝光亮着。
“哥。”
“你赢了?”
“赢了。”
“铜腿怎么全是泥?”
“卡了。”
“卡了?”
“在泥里。拔了五下。”
铜甲的蓝光闪了三下。铁心在笑——铜甲不会笑,没有嘴,但蓝光闪三下,铁生知道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