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虚一言不发,脸上无喜无悲。
站在顾南星的角度,他是受害者,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别无选择。
可站在另一个角度看,顾南星罪大恶极。
因为有更多的人,因他而死,因他家破人亡!
比如叶青寒。
年幼之时,父亲被宗门冤死,母亲遭受牵连,被抓入暗无天日的矿区,被人凌辱,生不如死。
度日如年,只求能见女儿一面。
可世事无常,突如其来的矿区坍塌,将冷望舒永远埋在冰冷的矿渣下。
执念成空,到死,都未能见到女儿。
叶青寒自幼失去父母,能活到今日,遭遇的挫折,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还有,因为孟游的出卖,导致不少青云弟子惨死,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提前凋零。
这笔罪孽,顾南星是否要承担几分?
想到这些,林太虚眼底浮现一抹复杂之色。
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不能盖棺定论,说谁对谁错。
把他换成顾南星,未必做得会比顾南星好。
沉吟好半晌,才道:
“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杀你的,也不会是我。”
顾南星暂时还不能死,死了可能会让孟游打草惊蛇,提前跑路。
屈指一弹,一缕灵力射出,将顾南星丹田穿透。
交代俞盈盈和冷月两句,闪身离开太虚珠。
辨认了一下方向,朝青云城数百里外的郊区飞去。
他在顾南星记忆中,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顾家那位金丹中期老祖,十几年前,并没有真正陨落,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活着。
青云城百里外,一处终年不见日光的幽谷,阴气蒸腾,灰蒙蒙的瘴气,笼罩整个山谷。
顾家修士往来奔走,各司其职,正在筹备一场逆天大计。
山谷中心,已经勾勒出巨大繁复的阵纹。
最中心位置,立着一个丈许高的祭台。
祭台周围,有规律的立着九根石柱。
每一根石柱上,都绑着一名童男或童女。
他们肉身被灵力捆缚,就连嘴巴,都被禁制封印。
一个个满面惊恐,无声哀嚎。
纯净的先天元气与本源魂息,正是这场逆天大计中的重要祭品。
顾家家主顾仑,立于祭台上,环视一圈,皱眉道:
“顾青山和顾南星,还没到吗?”
一名顾家长老神色复杂地答道:
“青山不愿配合,逃走了。不过已经被二长老抓住,正在赶来的路上。”
顾仑猛地一甩衣袖,怒道:
“混账东西!家族耗费无数资源栽培于他。如今正是为顾家延续根基的关键时刻。
父亲若能夺舍重生,我顾家便可再度崛起,福泽世代族人。
他怎能只顾一己私欲,置整个家族存亡于不顾?”
顿了顿,又问道:
“顾南星呢?”
那长老回道:
“还没有收到传讯,许是有事耽搁了。”
顾仑脸色阴沉如水,今日关乎顾家兴衰,他绝不允许出任何岔子。
等待片刻,顾青山被一名长老提小鸡般提着回来。
顾青山跪在顾仑面前,磕头如捣蒜,哀求道:
“爷爷,我是您的孙子啊,你怎么能让老祖夺舍我?”
顾仑神色淡漠:
“为了家族利益,总有人要牺牲。而且,能被父亲看重,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顾青山双拳紧握,眼中满是血丝,怒吼道:
“顾家族人众多,牺牲的人为什么是我?”
顾仑理所当然地道:
“因为顾家年轻一辈,你天赋最好,父亲夺舍了你,才能再造辉煌,光复顾家。”
顾青山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
“我们为何,不去抓其他天赋更好的修士,来给老祖夺舍?”
顾仑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夺舍没你想的那般简单,以父亲如今的状态,夺舍他人必然失败,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你不一样,你是顾家嫡系,与老祖血脉同源,可以大幅度减弱肉身与神魂的排斥。”
顾青山一个踉跄,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
看来,今日他是非死不可了。
嘴角露出一抹惨笑,目光直视顾仑,冷冷开口:
“若老祖夺舍了我,今后您如何面对我?叫我爹?还是孙子?”
“混账!”
顾仑勃然大怒,抬手一掌甩在顾青山脸上。
心中,确实有些复杂。
孙子的肉身,父亲的神魂,很别扭。
但为了家族,这算得了什么?
轻哼一声,扬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