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浸湿了温芙的睡衣。

    他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在他最信任、最心爱的人面前，卸下了所有坚硬的伪装，放声痛哭。

    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不甘、孤独和自我怀疑。

    此刻尽数化作决堤的泪水，奔涌而出。

    温芙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膀。

    她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无声的安慰和支撑。

    他需要这场发泄。

    哭过之后，那个坚不可摧的顾琛，才会真正地回来。

    窗外，江水依旧静静流淌，夜色温柔。

    这个夜晚，对于顾琛来说是一场漫长的告别，也是一次崭新的开始。

    他终于可以和那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男孩和解了。

    第二天，顾景元和赵美芳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一大早，赵美芳就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顾琛爱吃的菜，不停地往他碗里夹。

    “阿琛，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阿琛，这个是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妈特地给你做的。”

    顾景元虽然还是拉不下脸来，但也不再板着个脸，甚至主动跟顾琛聊起了他漫剧的剧情，虽然问的问题都有些外行，但那份想要了解的姿态，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家源看到这一幕，感动得偷偷掉眼泪。

    哥哥终于也被爸妈关心了！

    苏凌心里感慨万千。

    还得是嫂子啊。

    不懂就问，嫂子怎么这么有魅力啊！

    吃过早饭，顾景元提议：“今天没什么事，我们回老家一趟，去给你爷爷奶奶上个坟，祭拜一下祖宗。”

    “好。”顾琛点头同意。

    他知道，这是父亲在向他释放和解的信号。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着两辆车，朝着乡下的老宅驶去。

    苏凌也非要跟着去凑热闹，美其名曰“感受一下淳朴的乡土人情”。

    ……

    从市区开往乡下的路，越走越窄，两旁的高楼大厦渐渐被连绵起伏的青山和绿油油的稻田所取代。车窗外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气息，吹散了城市里的烦闷。

    顾琛开着车，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他并不喜欢老家那种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和无休止的寒暄。但另一方面，看着父母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喜悦，他又觉得这趟回来或许是正确的。

    “前面那个岔路口右转，就快到了。”顾景元坐在副驾驶，熟练地指挥着。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夹克，看着不像个企业家，倒像个要回村探亲的普通中年男人。

    赵美芳和温芙、家源坐在后排。赵美芳一路上都在给温芙介绍沿途的风景。

    “小福你看，那片竹林，阿琛小时候最喜欢钻进去掏鸟窝，结果被马蜂蜇了个满头包，哭着跑回家的。”

    “还有那条河，他夏天就背着我们偷偷去洗澡，结果被他爸抓到，拿着竹条追着打了半个村子。”

    温芙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能从这些琐碎的往事里，拼凑出一个鲜活的、她从未见过的少年顾琛。

    顾琛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心里暖暖的。他清了清嗓子，“妈，别尽说我丢人的事儿啊，给我留点面子。”

    “这有什么丢人的。”赵美芳白了他一眼，“谁还没个调皮捣蛋的时候。”

    车子在村口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停稳。这棵老榕树是顾家村的地标，树干粗壮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气根垂落，像老人的胡须。

    他们刚一下车，立刻就被村里人围了上来。

    “哎哟，是景元回来了！”一个叼着烟杆的老大爷率先喊道。

    “景元哥，你可算回来了！你这大老板，整天在京城忙，都快把我们这些老乡给忘了！”一个中年妇女热情地凑上来。

    顾景元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笑着从后备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烟和糖果，挨个分发。

    “哪里的话，这不是一有空就回来了嘛。王叔，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啊。”

    “李嫂，你家那小子结婚了没？这是喜糖，拿着。”

    一时间，奉承声、寒暄声、小孩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顾琛对这种场面敬而远之，他拉着温芙的手，想带她先避一避。

    苏凌则是一脸新奇，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东看看西瞧瞧，还跟家源一起逗弄村里的小孩。

    “哎，景元，这就是你家大儿子吧？”一个大婶的目光落在了顾琛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都长这么高了，真是精神！在京城念大学，以后肯定比你还有出息！”

    “是啊是啊，长得也俊，跟电影明星似的。”

    顾景元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揽过顾琛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是，我大儿子，顾琛。还在念书呢，不成器，不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