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承恩取了手帕擦了擦嘴角,看到小破孩儿嘴角的汤汁随即伸手去擦拭。
小破孩儿抢先一步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眼神飘到那块金贵帕子上的时候透着一股不敢玷污的意思。
宁承恩心里又揪了一下。
他此时看的宁辟甲,逐渐和多年前那个才进宫处处都卑微的自己重合起来。
所以他固执,他没得到的他要让宁辟甲得到。
他不理会宁辟甲眼里的不敢玷污,用那块帕子在宁辟甲嘴角仔细擦拭。
他曾经求不来的,现在他硬要给。
宁辟甲眼神变了。
他在大太监的眼神里,真的看到了些许父亲一样的慈爱。
他有些受不了,他害怕自己会受不了,他有点担心自己会因为这个动作下一个决心。
所以他转移话题:“你刚才问的什么事?”
宁承恩把帕子塞进宁辟甲口兜里:“你在亘原所,不管多饿也要等着你大爹他们忙完才能吃饭?”
宁辟甲回答的理所当然:“小孩子没有要紧事,紧着大人的事来。”
宁承恩轻叹:“又是你大爹教你的?”
宁辟甲:“对啊,大爹说,大人的事忙完了自然就想起你了,想不起你的时候就是没忙完,没人管你的时候你就等着,总有等到的时候,真等不到了,那就是真没人管你了。”
宁承恩下意识捂了捂心口。
“有人管你。”
他说。
说这四个字,比他用御书房的朱笔写下的还要坚实些。
这个原本不敢沾惹俗情的大太监从怀里取出来那三枚纯金挂钱,是当今陛下所赐之物。
这三枚金钱代表天地人三才,宁承恩将代表人的那枚金钱放进宁辟甲手心。
“这个你要收好。”
宁承恩说:“天地予我,人予你。”
宁辟甲看起来有些不懂,还是认真收好。
收好的时候,那个决心还是下了。
他问宁承恩:“你不算卦了?”
宁承恩微笑道:“算,算上你了。”
宁承恩又拉起了宁辟甲的小手,那只小手也配合的紧握他的大手,才一天不到,这动作自然的如同有过千锤百炼。
出门不久,宁辟甲的脚步就停下来。
他的视线就被街对面正在不住磕头的女人吸引。
那应该是个很美貌的少妇,曾经一定很美貌。
她的皮肤曾经应该很白,她的身躯曾经应该很娇柔。
现在她像一块被风雨欺负了至少一千年的望夫石,千疮百孔。
她给路过的人磕头,祈求好心人买下她的女儿。
那个和宁辟甲差不多大的丫头,小小的身子随着母亲的叩首也在上下起伏。
母亲磕一个,她磕一个。
随着母亲祈求的小丫头知道她的母亲要卖掉她吗?
有人驻足点评,有人自顾自编织关于她们母子的故事,有人啧啧惋惜,有人心怀不轨。
无人出钱。
在那母女身前有一具尸体,她们大概连一张薄席都买不起,只能用捡来的干草盖在尸体上,给他最后人间体面。
宁辟甲也能猜出来那尸体是什么身份。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瘦瘦小小的小丫头还紧紧攥着尸体的一只手。
那是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紧握,那份自然而然是孩子小手想牵住父亲大手的天生依赖。
在那母女身后有两个穿着番吏装束的汉子正赶过来,他们脸上满是愤怒。
“我们俩吃个饭的功夫你就要搞事?”
其中一个番吏一把抓住少妇的头发,然后疯了似的在她脸上扇着耳光。
他一边打一边回头对另一个番吏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宁辟甲还有个小小的绝技,他可以看口型猜测对方在说什么。
其实也不算什么天赋,在他这样的人生开局里要想活下来总得使劲儿多学点什么。
那两个番吏声音很轻的在商量,一会儿找地方把那小丫头开个苞然后卖了,不然多可惜。
至于那位母亲,他们已经糟蹋够了,不稀得在乎,不过大概也能卖几个钱。
其中一个番吏说道:“你丈夫死了,可你一家的罪不能免,你们都是朝廷要犯,你想卖女儿就卖?”
少妇虚弱不堪坚定不移:“他堂堂正正的户部照磨,炽阳的八品官员!他没罪,朝廷冤枉了他,他不该暴尸在此,他得有个体面,我没本事护着他,我只能把女儿托付给个好人家,为他换一口薄棺。”
她坚定是坚定的事,她无力是她无力的事。
一个番吏又薅住她的头发:“八品照磨,好他妈大啊!”
另一个番吏强行把小丫头抓起来,眼神里已经掩饰不住邪念了:“废什么话啊,别在大街上闹了,把人拉到城外去。”
说着话的时候他眼睛还在那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