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移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黄土之上,鎏金重甲撞起一片尘土。
周遭尚在缠斗的西夏骑士瞥见主帅落马,手中兵刃不由一顿,嘶吼厮杀声陡然一滞。
“驸马!” 有人失声惊呼,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瞬间传遍周遭夏军骑阵。
方才还凭主帅悍勇强稳住的西夏大阵,顷刻间断了主心骨。
本就经霹雳弹重创、阵形散乱的蕃骑,此刻再无斗志。
有人丢了兵器拔马便逃,有人茫然驻马,不知是继续死战还是回身突围。
队伍首尾不能相顾,原本尚能支撑的战线,一处崩,则处处溃。
折可求见状,当即振槊大呼:“敌帅已死!随我杀!”
宋军将士见状,士气暴涨,鼓噪呐喊,全线压上。
神臂弩手再次放箭,箭矢如雨,收割奔逃的敌骑。
两侧山梁埋伏的步卒也冲杀而下,从侧方截杀溃兵,封堵河谷退路。
西夏骑兵丢盔弃甲,人马互相冲撞践踏,旷野之上到处都是弃落的刀枪、翻倒的战马与奔逃的蕃兵。
韩世忠勒住战马,长刀垂落,刀尖滴下的血珠一滴滴砸在黄土。
他低头瞥了一眼兀移的尸身,并未多做停留,提声喝令周遭士卒:“守住隘口,莫放一人逃去!”
战场上便是这样,虽然韩世忠官职不高,但是前面的勇猛无双看的周围人心神大震,不少官职高于他的郎将都跟在他身后追击敌军。
不多时,斥候快马奔至折可适面前,高声报捷:“大帅!兀移已被韩世忠阵斩!西夏援军无主,全军溃散!”
折可适登高远望,只见蒿平岭谷地烟尘滚滚,西夏溃兵四散奔逃,宋军各部正在分路追剿。
他长舒一口气,抬手按住兜鍪,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银州城已破,来援的西夏主力又于此地遭歼,横山这一处要害,算是十拿九稳了。
“传我军令,” 折可适沉声下令,“诸军分道追剿溃敌,不可滥杀降卒。
就地清点斩获,收拢俘虏,封存甲仗战马。”
随后就在千里眼中寻找着韩世忠的身影,这韩世忠啊,到底还能有多猛,这,这还是人吗?
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一个主帅对麾下大将最崇高的敬佩。
古之野战,士卒目不能远观,不知全局胜败。
帅旗与主将,便是全军心中的胜负标尺。
主将尚存,则万众尚有依托;
主将一殒,指挥断绝,人心顷刻瓦解。
将在,则军心有托;将亡,则军心无依。
无将之军,如无魂之躯,纵有千万人,亦是乌合。
这就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高俅那边,在替苏轼做完荐亡仪式后,专门派出三十人的禁军精锐由吕方带着护送苏过回家守孝。
而他则是又快马朝着天都山方向赶去。
不过还是在宗哥城内停留了一晚,长时间骑马骑的他胯骨疼,城里正好有蕃族神医给他吹吹。
就是小的给他上完药后,大的又复查了一遍.....
告别了萨玛,高俅直呼罪过,罪过。
与此同时,兰州府官道之上,刘法统领的熙河路大军正浩荡西行,熙河路征夏主力连绵百里。
大军阵线极长,梯次推进:前锋骑步已抵西安州地界,中军行至会州,沉重的后军与辎重队伍方才踏入会宁关,层层铺开,首尾不相望。
宋军行军极重法度,严守古制;日行三四十宋里,不求疾进,但求稳扎稳打。
每日鸡鸣造饭,辰时列阵出发;未至日暮,便择高地临水立营,掘壕堑、立拒马、布烽哨,彻夜轮值巡防,严防西夏伏兵偷袭,护住粮道命脉。
大军西行途中山川险狭,为体恤马力人力、持久作战,士卒并不终日身披重甲。
全套步人甲分装驮马,兵士仅携兵刃、干粮、随身行囊,减负赶路,保留存体力以备临敌死战。
行军队列森严有序,丝毫不乱。
先遣虞候骑兵远出数里,登高瞭望,查探水源、险隘、伏兵踪迹,修整路桥渡口,一旦遇敌,即刻举旗燃烽、飞骑传报。
其后右虞候步军跟进,扼守山隘、清整道路,护住前锋退路。
再依次以前军马、前军步推进,中军居中压阵,后军马、后军步断尾,终以左虞候部殿后,护住全军辎重后路。
大鼓催进,金钲鸣收,五色旌旗分列方位,进退有序。
此番出征,总人数将近三万余人,可披甲临阵者不过一半。
而为其支撑的民夫一万两千、厢军六千,转运粮草、修缮营垒、驱驮辎重,终日劳苦奔波。
古来征战之苦,大半不在厮杀,而在后勤繁重——役夫之数,往往更胜战兵,大军方能挪动寸土。
高俅自西宁府轻骑赶路,无辎重拖累,疾驰数日,终于追上西进主力。
遥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