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咱俩抬死人,你让我说什么吉利话?祝里面这位身体健康?”
老黄闭嘴了。
从义庄到乱葬岗,要走十几里夜路。
刚开始还算顺利。
直到出了北城门。
城外没有石板路,前几日又下过雨,道路泥泞难行,两边都是荒田。白灯笼在夜风里一晃一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约走了五里。
老黄忽然停住。
棺材猛地向下一坠。
陆沉差点闪了腰。
“你干吗?”
老黄没回答。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刚才听见没有?”
“什么?”
“棺材里有声音。”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棺。
“老鼠吧。”
“哪家老鼠住棺材?”
“有钱鼠。”
老黄骂了一句,重新迈步。
两人才走出去不到十丈。
咚。
这次陆沉听清楚了。
声音很轻。
从棺材里面传出来。
两个人同时停住。
夜风从荒田吹过。
不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一声。
老黄喉结滚了滚:“诈尸?”
陆沉没说话。
下一刻。
咚。
咚。
咚。
三声。
停了一会儿。
咚。
咚。
两声。
接着是最后一声。
咚。
陆沉脸上的玩笑神色一点点消失了。
老黄显然也听懂了。
抬棺这一行有自己的规矩。
山路崎岖,前后两人不方便说话时,就会敲击棺木传递消息。
三长,两短,一长。
这个暗号的意思是——
棺中有活人。
老黄的嘴唇都有点哆嗦。
“里面那位……懂咱们行话?”
陆沉把棺材慢慢放到地上。
“看来还是同行。”
“你真要开?”
“不然呢?”
“人家给钱的时候怎么说的?不能开棺!”
陆沉摸了摸怀里的十两银子,很舍不得。
“确实。”
老黄松了口气。
陆沉继续说道:“所以要是里面真有活人,咱们把他放出来,再把空棺材埋了,严格来说也没有违约。”
老黄瞪大眼睛。
“还能这么算?”
“做买卖嘛,最重要的是灵活。”
说着,陆沉已经掏出了撬棺钉的小刀。
老黄咬咬牙,只能帮忙。
棺盖四周一共十二枚铜钉。
拔到第三枚的时候,风突然停了。
拔到第七枚的时候,远处的狗全叫了起来。
最后一枚钉子拔出来时,白灯笼“噗”地灭了。
老黄手一抖。
“我就说今晚不适合挣钱。”
“你收银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沉重新点亮灯,把手搭在棺盖上。
“一、二——”
“等等。”
老黄深吸口气:“万一里面真诈尸怎么办?”
陆沉认真想了想。
“你年纪大,肉柴。它应该先吃我。”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坦多了。”
两人同时用力。
吱呀——
棺盖一点点被推开。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里面涌了出来。
没有尸臭。
只有很浓的血腥味。
白灯笼的光落进棺材里。
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胸口被一柄断剑贯穿,血已经凝成暗褐色。
看年纪,大概二十出头。
老黄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陆沉也没有动。
荒野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老黄才艰难地转过头,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棺材里的人。
然后再看陆沉。
“你……”
陆沉脸上第一次没了笑。
因为棺材里那张苍白的脸——
跟他一模一样。
眉毛、鼻梁、嘴角,甚至左边眉尾那道很浅的疤,都没有区别。
像有人把陆沉活活复制了一份,然后杀了,塞进这口棺材。
老黄往后退了两步。
“你还有兄弟?”
“我是孤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