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这半个月没进过城。”
“知道。”
“那你还等?”
风不问把茶碗按住。
“我等的是他今天到不到。”
她说这句的时候,声音没有变。
【切换】同一刻 · 城北 · 瓦子 · 一间说书棚
城北瓦子里有一间说书棚,棚子是用草席搭的,门口挂着一块脏布,布上写“旧事”两个字。
棚子里坐了十几个人。说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只眼睛不太行,说话的时候有点歪头。
他正在说三月初五那一天。
说的是兵变。
说得不对。
他说,三月初五那天早上,城里有人敲了鼓,鼓声一响,全城的兵都动了。
他说,那时候行宫的门是从里头开的。
他说,那三天里上朝的人换了脸,可是穿的衣裳没换。
底下有人问:“那三天里坐的是谁?”
说书的没有答。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话我不说。”
“为什么?”
“因为我只讲旧事,不讲新事。”
底下有人笑。说书的也笑,笑完了继续往下说。
棚子最里头,靠柱子坐着一个小的。
是个男孩,十一二岁,很瘦。
他不笑。他一直在看说书人的嘴。
散了以后,那个男孩跟着说书的往棚子后头走。
说书的回头。
“你跟来做什么?”
男孩不说话。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木头,放在说书人面前。
木头上有刀痕。一道道,横着刻。
二十道。
最后那一道是新的。
说书人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短。短到只是一口气没有顺下去。
“这是谁给你刻的?”
男孩不说话。
“你爹?”
男孩摇头。
说书的把木头拿起来,翻过背面。背面有一样东西,他看见了。
一个“癸”字。
不是刻的。是烧的。火筷子烫上去,焦痕比刻的浅。
说书人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木头塞回男孩手里。
“这个东西你收好。”
男孩不动。
“收好。”说书的人又说了一遍,“谁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男孩把木头收进怀里。
他不用说话。他从来不用说话。
说话的是那个女孩。她在棚子外头等。看见少年出来,她迎上去。
“他说什么了?”
少年摇头。
“他怕了。”
少年看着她。
“我看出来的。”雷小满说,“他端茶的手,抖了。他喝茶的时候碗底磕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怕。
她只知道,这半年来,能让人怕的东西,她见过的,只有一种。
纸。
【切换】九月初五 · 城西 · 打铁巷
打铁巷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一百个不愿意。
他不是自己想来的。是雷不苦拖来的。
他姓崔,叫崔闻笛,三十来岁,原先是太医院药局的,后来因为一件事,落了籍,在药市上替人识药为生。人瘦,走路看脚,跟人说话看别处。
“你上回在那个铺子前头站了半个时辰。”雷不苦说。
“我站站怎么了。”
“你站的那个铺子,卖的是广南来的毒。”
崔闻笛没吭声。
“你会辨毒。”
“我识药。”
“识药就是辨毒。”
崔闻笛把肩上的药箱往上提了提。那个箱子旧的,铜扣断了一半,用麻绳缠着。
“我不干。”
“我没让你干。”
“你拖我来这儿了。”
“那你走吧。”
崔闻笛站着没动。
他没走。
一个人说来不来是嘴上说的,走不走是脚上说的。
院里,顾惊澜在桌边坐着。桌上摊着一张纸。
“从哪儿开始?”雷不苦问。
“从北边。”顾惊澜说。
她把手按在纸上。
纸上是一幅图。
不是地图。
是一条线。从临安往北,一条路画到一半。线的一端是城北那个门,另一端到了淮水,就断了。
“北边的事,是从这个门进来的。”顾惊澜说,“人是从哪儿来的,得从哪儿问。”
“那个人已经死了。”雷不苦说。
“死的人不问。”顾惊澜说,“活着的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