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东西,原来是堆在靠外的那一侧的。
后来有人把里面的东西挪到了靠里……
或者,是把靠外那半边,掏空了一半。
他站起来,走出去。
风不问在门口站着。
“里面有什么?”
“没有东西。”叶孤鸿说,“只有一个箱子,搬走了。”
“搬哪儿去了?”
叶孤鸿没有答。
他往北看。从这间屋子的门口往北看,正好看得见城墙上一段垛口。
跟井台西边那个角看的,是同一段。
【切换】同一日 · 城西 · 打铁巷 · 后院
崔闻笛回到打铁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吃饭。他把药箱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七个纸包。
七个纸包,每一个包着一小撮土。
他把纸包一个一个打开,排成一排。
六撮土是黑的、湿的。
第七撮是干的。干得能捏成粉。
他把那七撮土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另一样东西。
是他今天从井里提上来的那层白。
他用一张纸,把那层白刮下来一片,压在纸里。
他把这张纸放在第七撮土的旁边。
两样东西摆在桌上,隔着三寸。
雷不苦在旁边坐着。
“你要做什么?”
“我要知道,那个‘甜’是什么。”
“你想多久了?”
崔闻笛想了想。
“两年。”
“从燕京开始?”
“从燕京开始。”
他把那两样东西收起来。
“明天我要去药市。”他说,“不问人。只看药。”
【切换】九月十二 · 城北 · 公井
九月十二那天,井里捞上来一个人。
不是死的。
是活的。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西边的城墙根爬过来,倒在井台边上。
不是从北边来的。
是从城西的城墙外翻进来。
叶孤鸿赶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拖到空屋里了。
顾惊澜蹲在他旁边。
“喝了水。”她说,“一口气喝了半桶。”
“人怎么样?”
“他昏过去了。”
顾惊澜把那个人的手拉出来看。
那双手,是划桨的手。
指根处的皮厚,掌心的茧长,左手虎口有一块硬。
顾惊澜看了很久。她把手放回去。
她见过这样的手。
卷二第29章,旧纸市那本假册子背后,写着七个船家的名字。她抄过一遍。她记得那七个人是干什么的。
七个船家。
三个划桨,两个掌舵,两个管绳。
这就是其中的一个。
她站起来。
“崔闻笛。”她说。
崔闻笛从门外进来。
“你告诉我一件事。”顾惊澜说,“这口井的甜,是什么?”
崔闻笛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看了很久。
“是药。”他说。
“什么药?”
“有一味药,叫钩吻。”崔闻笛说,“有毒。用一点点,死人。用更少一点,人就昏。”
“这口井里有那个?”
“这口井里没有。”
“那有什么?”
崔闻笛抬起手,指了一下地上那个人。
然后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有一种药,”他说,“吃了以后,喉咙会紧。”
他在说雷小满。
“这口井里放的不是药。”崔闻笛说,“这口井里放的是解药。”
井屋里静下来,静了很久。
“解药给谁喝?”叶孤鸿问。
崔闻笛走到空屋门口,往北看。
“给能活下来的人喝。”
“你什么意思?”
崔闻笛转过来。
他的脸在门口的光里,看不清楚。
“意思是,”他说,“北边有人在水里下毒,让他们要找的人先死一半。活下来的,就是他们要找的。”
“那这口井为什么有解药?”
“因为下毒的人和解毒的人,不是同一批。”
他说完这句话,退回到屋里的阴影里。
【切换】九月十五 · 城北 · 井边
九月十五,他们把空屋的门板补上了。
补门板的是雷不苦。
补一块门板,最好的办法是从别处拆来。他没有别处拆。
他把城墙根那一堆柴里,抽了一块。
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