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涯倒在地上,掌心还攥着秦严剑刃留下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石室的黑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没有再动。他只是躺在那里,浑浊的老眼望着石室穹顶,像一条搁浅了三百年的老鱼终于被冲上了岸。
秦严收剑入鞘。他走到秦无涯面前,低头看了片刻,然后对身后的地字号暗卫挥了挥手。两名暗卫从石缝中闪入,将秦无涯从地上架起来,封了他的经脉,押了出去。秦无涯没有反抗。他只是经过秦乐身边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鸷和疯狂,只剩下一种极深的疲惫。
石室安静了下来。只有那根崩塌的石柱还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碎石散落一地,骨粉扬在空中,像一层灰白色的雾。秦乐站在石门前,掌心按在石门表面。玉佩的金光已经收敛,可那扇门上的符文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金色余晖。门后的歌声停了。
秦乐将玉佩从石门上收回来,握在掌心。玉佩温热,里面那柄锈剑安安静静地躺着。可他隐约觉得,剑身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搏动。那搏动的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不一样,更慢,更深。
“她还活着。”秦严走到他身旁,看着那扇石门,“可你祖母的魂撑不了太久。石柱断了,封印虽然被你封住了,可根基已经松动。最多三个月,它还会再崩。”
秦乐点头。三个月。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找到拔锚的方法,把祖母从里面救出来。否则,封印会再次崩裂。
秦严拍了拍他的肩:“先回去。阁里的事,我处理。”
父子二人从石缝中钻出。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后山的松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秦乐站在石壁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窄窄的缝隙。甬道深处的绿光已经暗了,可那扇门的轮廓还刻在他脑海里。
他回到清心苑时,周虎和沈刃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方谋也来了,正坐在桌前翻看密档。看到秦乐进来,他站起身。
“盟主,情况怎么样?”
秦乐简要说了石室中的经过。方谋听完,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他合上密档,“盟主,剑武盟这边,需要动起来了。”
秦乐在桌前坐下。他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松鹤园余党,幽冥殿石柱,望仙镇沈无极,后山禁地。四个词,四条线,全部指向同一个源头。
“方先生。”秦乐放下笔,“大长老倒了,可他安插在阁里的人还没有清干净。松鹤园地下那条暗道,通向哪里?”
“属下查过了。暗道从松鹤园地下一直通到后山禁地北侧的一条山沟里。那是大长老的逃生通道。他出入后山,从来不走正门。”
“封了它。”秦乐说,“另外,把大长老在阁中安插的人名单整理出来。父亲那边需要。”
“已经整理了。”方谋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二十七人。其中十四人在后山禁地相关的位置上,八人在阁中其他要职,五人散在各峰。属下已经标注了每个人的位置和修为。”
秦乐接过绢帛,扫了一眼,收入袖中。
“幽冥殿那边呢?”
“叶尘还在鬼门峡。”方谋说,“方先生的情报说,鬼门峡的石柱被我们破了之后,叶尘又派人重新立了一根。这次他加了更多的人手。我们的暗桩这两天传回消息,鬼门峡里至少有一百个幽冥殿的人在驻守。”
一百个幽冥殿的人。秦乐皱眉。比上次多了十倍。叶尘知道秦乐会再去,所以提前布防。
“剑武盟能抽调多少人?”
“周铁柱那边已经准备了三百人。都是剑武盟的精锐,随时可以出发。”方谋顿了顿,“可盟主,三百人对一百个幽冥殿修士,正面打起来未必占优。况且鬼门峡地势险要,叶尘还在里面布了阵。”
秦乐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青龙阁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兽。远处的松鹤园方向,灯火已经灭了。秦无涯被押走了,松鹤园被地字号封锁了。可秦乐知道,那只是开始。秦无涯经营了十八年的布局,不会因为一个人倒下就彻底瓦解。
“方先生。”秦乐转过身,“把剑武盟在澜洲的所有暗桩负责人,三天内召到青龙阁外围。我有话要当面说。”
“全部?”
“全部。松鹤园的余党要清,鬼门峡要打,望仙镇的沈无极要盯着,后山的禁地要守。四件事同时做,光靠传讯不够。”
方谋犹豫了一下:“盟主,召这么多人,容易暴露。”
“大长老倒了,沈无极在望仙镇自顾不暇,叶尘被困在鬼门峡。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秦乐的声音很平,“而且,我不需要再藏了。”
方谋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属下这就去安排。”
方谋连夜走了。秦乐在桌前坐了许久,然后将两枚玉佩取出来,并排放在桌上。玉佩温润,微微发光。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其中。
石室又出现了。秦渊站在石门前。可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披散,面容清瘦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