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混浊的老眼里透出几分孩子般的光彩来。

    “好一个《送东阳马生序》还人情。”

    他捋着白须，连连摇头又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沈御史此言，倒叫老朽无地自容了。”

    沈铮连连拱手，姿态摆得极低：“老先生言重，言重。小子不过尽了本分，当不得您这一揖。”

    宋濂却忽然站直身子，环顾左右，朗声道：“取纸笔来！”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宋家儿孙最是机灵，手忙脚乱从随行包袱里翻出笔墨纸砚，就地铺开。

    这位当世大儒也不顾地上尘土，俯身提笔，饱蘸浓墨，手腕一抖，笔走龙蛇。

    沈铮凑过去一瞧，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只见宋濂写的是——

    “铁骨撑天柱，丹心照夜明。

    豺狼闻胆裂，朝野赖公清。

    一纸惊风雨，孤忠动帝京。

    从今史册上，千载仰英名。”

    八句四十字，字字往沈铮脸上贴金。

    什么“铁骨撑天柱”，什么“千载仰英名”……

    这他娘的哪是夸一个七品小御史，分明是夸文天祥、包青天那号人物！

    沈铮看后人都麻了，从头发丝麻到脚后跟，比那日被老朱逼着当驸马还麻三分。

    我的个亲娘咧！

    这……这真的好吗？

    他“扑通”一下，膝盖软了半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成精一样：

    “老先生！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小子何德何能，担得起您这首诗？”

    “这传出去，还不得让人把大牙笑掉！什么撑天柱，什么照夜明，小子就是块倔石头，嘴臭点，脾气臭点，顶多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宋濂却不为所动，笑吟吟把诗晾干，双手捧起：“沈御史不必过谦。这诗，是老朽心甘情愿写的，你当得起。”

    沈铮心里那个美啊，美得直冒泡。

    可面上还得绷着，一边作揖一边往后缩，表情那叫一个纠结。

    “老先生，您这一写，小子往后出门还不得被同僚用唾沫星子淹死？”

    “什么‘千载仰英名’，小子才活了二十来年，您直接给小子预定到千年以后了，这……这捧杀，绝对是捧杀！”

    【叮！检测到宋濂情绪剧烈波动……情绪点+68000！】

    话是这么说，可那嘴角真他娘的不受控制，一个劲儿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全瞧在眼里。

    他太了解这货了——沈铮这人，越是一脸“使不得使不得”，心里就越是“再来点再来点”。

    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朱标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照着沈铮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笑骂道：

    “行了！别他娘的装了！”

    “当世大儒、天下文宗亲自为你赋诗，你听听——铁骨撑天柱，丹心照夜明！”

    “这诗一出，不出三日，你‘铁骨铮铮’的名号就不是在京城传了，是要传遍天下！”

    “还搁这儿‘使不得使不得’，再装，本宫可就让宋先生把诗收回去了。”

    沈铮一听，立马不装了，“噌”地直起腰，一把从宋濂手里接过那诗，动作比方才抢老朱砚台还利索三分。

    “殿下这话说的……臣这不是怕折寿嘛。”

    “不过宋老先生一番美意，晚辈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那晚辈……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朱标“呸”了一声：“你这脸皮，怕不是比城墙拐角还厚三寸，还用得着厚着脸皮？”

    沈铮嘿嘿一笑，小心翼翼把诗叠好，贴身揣进怀里，还隔着衣裳拍了拍，那珍重劲儿，跟揣了张免死金牌一样。

    开玩笑！

    这可是一代文宗的赠诗！

    宋濂看着他这副宝贝样也乐了，转头对朱标道：“太子殿下，沈御史性情率真，实乃我大明之福。”

    朱标憋着笑拱手：“先生说的是。就是这‘率真’二字，怕是被这小子糟蹋得差不多了。”

    沈铮不乐意了：“殿下，臣这叫真性情，不叫糟蹋。”

    “行行行，真性情。”

    朱标摆摆手，笑得肩膀直抖，“那真性情的沈御史，现在能送宋先生回府了吗？”

    “你这一身伤再杵这儿吹风，回头真成了‘铁臀御史’，本宫可没地儿给你寻第二瓣铁臀去。”

    沈铮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太子爷，您这嘴今儿怎么比臣还损呢……”

    嘴上说着，人却已经凑到宋濂身边，小心翼翼扶住老人家胳膊，那狗腿样，比宋家亲孙子还殷勤。

    一行人说说笑笑，在夕阳里朝宋府走去。

    沈铮怀里揣着诗，脑子里全是系统“叮叮叮”的进账声。

    他抬头望了眼天边烧得通红的晚霞，忽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