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子，你什么意思？”

    沈铮笑了笑，语气却很稳。

    “臣的意思是，这白糖太好了。”

    “比之贡品糖霜，还要好出不少。”

    “这样的东西，若直接推入民间，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

    “可若定价太低，也不成。”

    朱元璋皱起眉头。

    “怎么就不成了？”

    “卖便宜些，不是卖得更多？”

    沈铮摇头。

    “陛下，糖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从甘蔗到熬糖，再到各地糖坊、商贩、脚夫、挑夫、船运、铺面，这后头牵着的是一整条生计。”

    “若白糖一出，定价压得太狠，旧糖卖不出去，糖坊撑不住，商贩赔得血本无归，靠这行当吃饭的人怎么办？”

    “他们家里老小，还要不要活？”

    “朝廷若只顾着自己赚快钱，把下面这一摊全冲烂了，那不是进项，是拆家。”

    这话一出，朱元璋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了。

    他方才只顾着高兴，只顾着算银子，倒真没往这上头细想。

    马皇后也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这话有理。”

    “若真把市面上的糖价一下打乱，怕是要出乱子。”

    朱元璋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兴奋也一点点散了。

    “那你的意思是……”

    “这东西做出来了，反倒不能卖？”

    沈铮道：“不是不能卖，是不能乱卖。”

    朱元璋一听，顿时急了。

    “那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咱们自己吃？”

    “沈小子，你是不知道如今国库什么样！”

    说到这里，老朱那股子焦躁劲一下就上来了。

    他把手一挥，语气都重了几分。

    “胡惟庸案刚过去，朝廷上上下下都要整顿，哪一处不要银子？”

    “北边边军要粮，要饷，要马，要甲！”

    “西南那边，傅友德征讨云南，大军开拔，转运粮草，征发民夫，哪一样不是钱？”

    “再往北看，北元残部还没死绝，边防能松吗？不能！”

    “修城，屯田，养兵，赈济，哪一样能省？”

    “还有各地州县，水旱灾情时有上报，朝廷总不能看着百姓饿死！”

    “你以为咱不想慢慢来？”

    “可国库现在是真空啊！”

    说到最后，朱元璋自己都快急眼了。

    洪武十三年的大明，看着是蒸蒸日上，可摊子铺得太大了。

    南边要打。

    北边要防。

    中间还得养着整个朝廷和天下州县。

    大明不是没钱。

    是钱根本不够花。

    尤其军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傅友德征云南，不是派几个人过去喊两嗓子就完事了。

    那是十几万大军的调动。

    是粮草辎重一路往西南砸。

    是沿途州府都得跟着转。

    而北边更不用说。

    北元虽败，元气未绝。

    边军一日不能松，军屯一日不能废，卫所一日不能空。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往里填？

    朱元璋越想越烦，越想越急。

    刚刚还觉得白糖是天降横财，现在却像是看见了一座金山摆在眼前，偏偏不知道怎么挖。

    这感觉，属实让人头皮发麻。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朱元璋情绪点+17000！】

    沈铮听着系统提示，心里也有数了。

    老朱这不是装穷。

    他是真穷。

    准确点说，不是他个人穷，是大明这个家底，现在正处在疯狂烧钱阶段。

    开国没几年，四处都要补窟窿。

    军费、民生、边防、整顿吏治，哪个都不能停。

    这时候白糖要是能稳稳做成，那就不是普通商品了。

    那是财政补丁。

    还是高质量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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