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暴雨来得很急,水泡子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计程车停在南郊废弃的肉联厂两公里外,再往前全是坑坑洼洼的烂泥路,司机不肯走了。
江远辞付钱下车,没带伞,肩上背着一个新买的黑色背包,里面装着一沓沓的钞票。
上下两张用的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真钞,中间夹着的是天地银行的巨钞。
别说一百万,一百亿都有了。
他直接走进倾盆大雨中。雨水很快浇透了他那件灰色的衬衫,连头发都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
雨水砸得人头皮发麻。
他脚步却没停。
十五分钟后,江远辞停在肉联厂生锈的铁丝网外。
树林暗处停着两辆套牌的旧面包车。
车窗摇下一条缝,一名穿着黑色雨衣的便衣警察推门下车,压低声音喊住他:“你就是报案人?”
“是我。”江远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慌乱。
便衣警察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全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但情绪出奇地稳定。
“市局的特警中队还有五分钟就位。里面有二十多号人,手里带刀带棍,全是些不要命的。你在这里等,不要轻举妄动。”
“特警强攻需要确认人质的具体位置。”江远辞看着前方被雨幕遮掩的巨大彩钢瓦厂房,
“里面是以前屠宰场的分割车间,空间大,岔路多。如果你们不清楚人质在哪,冲进去容易被他们当场撕票。”
便衣警察皱起眉头,反问:“你的意思是?”
此刻,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
“各小组注意。外围发现异常,厂房后门和三个侧门被人用婴儿手臂粗的铁链完全锁死。
连缝隙都糊上了,强行破拆需要三分钟以上。目前只有正大门能进。”
听到这话,江远辞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老黑五分钟前发来的信息:【门已锁死,兄弟们撤了。】
“门是我叫人锁的。”江远辞抬起头,直视便衣警察,
“防止他们四散逃跑。既然只有正门能走,我从正门进去。把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空地上,你们有充足的时间破拆,或者直接从正大门突击包抄。”
便衣警察愣了一下,没深问他为什么要叫人锁门,反正方便的是他们出警的人。
但这种把人往死里逼的连环套,让他看起来比绑匪更像绑匪。
江远辞走到旁边废弃的垃圾堆里,往黑色背包里塞了三块的废砖头,拉上拉链,提在手里掂了两下。
“我是章家的女婿。他们要一百万赎金,我就是送钱的人。最合适当诱饵。”
便衣警察权衡了几秒,果断点头,递过去一个微型定位收音设备。“贴在领口。只要你大喊一声‘钱带到了’,我们就直接强攻。注意安全。”
江远辞接过设备扣在衣领内侧,提着沉甸甸的背包,大步走向屠宰场正门。
正大门外摆着个破雨棚,两个抽烟的小混混正躲在下面躲雨。
看到雨幕中走来一个人,两人立刻扔掉手里的烟头,顺手抓起旁边锈迹斑斑的钢管。
“站住!干什么的!”
“章家的人。”江远辞把背包扔在脚下的泥水坑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来赎章城。”
只要把袋子弄脏,对方就不会有想接手的欲望。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喊了两句。
紧接着,厚重的大铁门发出“嘎吱”的刺耳摩擦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提着包,赶紧滚进去!”混混用钢管捅了捅江远辞的后背。
江远辞没有反抗,弯腰重新提起沾满泥浆的背包,跨进了昏暗的厂房。
厂房里弥漫着陈年的猪血腥臭味和下水道返潮的酸腐气。
空地正中央,亮着四盏极其刺眼的高瓦数探照灯。
二十多个催债公司的打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打扑克,有的在用砂纸磨着手里的砍刀。这帮人平时放高利贷,手上基本都有案底。
正中央的一根承重柱上,章城被反绑着双手吊在半空。
他身上那件自诩韩系高定的白衬衫已经被抽成了碎布条,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痕。左半边脸高高肿起,整个鼻子都被血水糊住了。
他脑袋低垂,不知是死是活。
承重柱前方放着一张真皮老板椅。
一个留着光头、脖子上文着蝎子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熟练地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宏远信贷的老大,彪哥。
“彪哥,人带到了。”带路的混混大声喊了一句。
唰地一下,二十多号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入口处。
江远辞停在探照灯的边缘区域。
水珠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在水泥地上聚成一滩水渍。
他单手拎着背包,脊背挺得笔直,面对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