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部电话。黑色的。拨号盘上沾着灰。电话三天没响过了。他在等。等一个消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不知道。
门被推开。刘启瑞冲进来。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泥。他站在毛人凤面前。喘气。嘴唇在抖。
“找到了。”
毛人凤站起来。
“在哪?”
“岱山。山腰上。飞机撞了马鞍山。烧了。十三个人。全死了。”
毛人凤的腿软了一下。他扶住桌子。指头关节发白。他看着刘启瑞的脸。
“老板呢?”
刘启瑞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颗铜扣子。上面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
“老板的手里攥着这个。右手。举着。攥着拳头。”
毛人凤低头看着那颗扣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
“沈醉呢?”
“在楼下。”
“叫他上来。”
沈醉上来了。瘦高个。戴眼镜。他是军统总务处处长。戴笠的得力手下。跟了戴笠十五年。毛人凤把扣子递给他。
“你看看。”
沈醉接过扣子。翻过来。翻过去。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他的脸色变了。
“这扣子——”
“你认得?”
“我见过。”
沈醉的声音很低。
“民国十七年。皇姑屯。张作霖死的时候。铁轨边有两颗这种扣子。民国二十一年。济南。张宗昌死的时候。也有一颗。民国二十四年。上海。阮玲玉的棺材里有一颗。民国二十五年。梧州。王亚樵的手心里有一颗。现在。老板手心里也有一颗。”
毛人凤的脸白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扣子?”
“不知道。”
沈醉把扣子放在桌上。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颗扣子。每出现一次。就死一个人。从张作霖开始。到老板结束。十年了。八颗扣子。八条命。”
毛人凤沉默了一会儿。
“第八颗?”
“第八颗。老板手里这是第十颗。中间还差两颗。”
“谁拿的?”
“刘维周。”
沈醉说。
“他死的时候。吞了一颗。还有一颗——”
他停了一下。
“在我这儿。”
毛人凤的瞳孔缩了。
四
沈醉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布袋是黑的。他打开。里面是一颗铜扣子。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七”。
“民国二十四年。上海。刘维周死的时候。法医从他胃里取出这颗扣子。刘维周是皇姑屯的军需处长。炸药经手人。他吞了扣子。扣子背面刻着‘七’。”
毛人凤把两颗扣子放在一起。一颗“七”。一颗“十”。铜的。圆的。一模一样。
“三颗扣子不见了。”
沈醉说。
“第一颗在张作霖衣领里。第二颗在铁轨边。第三颗在奉天棺材铺。第四颗在济南。第五颗在刘维周肚子里。第六颗在阮玲玉棺材里。第七颗在刘维周胃里。第八颗在王亚樵手心里。第九颗——”
“在哪?”
“不知道。”
毛人凤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两颗扣子。他想起一件事。戴笠死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那天在重庆。戴笠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叠档案。他突然说。
“人凤。你有没有想过。皇姑屯的事。不止日本人干的?”
毛人凤当时说:“老板。您是说——”
戴笠摆了摆手。没往下说。
三天后。戴笠上了飞机。上了那架222号专机。上了岱山。
五
同一天傍晚。南京。岱山。困雨沟。
沈醉蹲在戴笠的尸体旁边。雨还在下。尸体泡在泥水里。烧焦的。黑的。半截。右手没了。小腿没了。刘启瑞掰手指头的时候。把右手掰断了。断口露着骨头。白的。上面有东西。
沈醉拿手电筒照断口。他看见了一道痕迹。很细。很直。像被什么东西切的。刀切的。切口是平的。不是烧断的。不是摔断的。是被人切下来的。
沈醉的手在抖。
他站起来。对刘启瑞说。
“把老板的遗体抬回去。用白布包好。不要碰右手断口。”
刘启瑞问:“为什么?”
“因为右手不是摔断的。”
刘启瑞的脸白了。
“那是——”
“有人在飞机坠毁之后。上过山。他找到了老板的尸体。他把老板的右手切了下来。拿走了老板手里攥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手心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