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跟日本人的交易。他跟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人见过面。他拿了日本人的钱。他替日本人做事。他替日本人写小报。他替日本人骂你。他替日本人杀你。因为你是《新女性》的主角。因为《新女性》骂了日本人。因为日本人要杀一儆百。唐季珊。是日本人的人。”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她低下头。看那张纸。纸上的字。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她看不懂几个字。但她认得“唐季珊”。认得“日本”。认得“南满”。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有人让我告诉你。那个人。在北平。他姓张。他手里有五颗真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一颗‘五’。他把真的‘六’和真的‘八’的消息告诉我。让我来救你。让我来告诉你。唐季珊。是日本人的人。他杀你。不是因为他恨你。是因为日本人恨你。是因为《新女性》骂了日本人。是因为你是阮玲玉。”
阮玲玉攥紧了扣子。铜的。凉的。两颗。真的。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
“阮玲玉。什么事?”
“少帅。唐季珊。是日本人的人。”
张学良沉默了三秒钟。
“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那个人。手里有真的零号扣子。町野武马的。他坐在第十节车厢隔壁。爆炸的时候。他被气浪甩出去。肋骨断了三根。左胳膊断了。但他活下来了。”
张学良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那个人。叫什么?”
“他没说。但他有真的零号扣子。町野的。”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听着。唐季珊是日本人的人。他替日本人做事。他替日本人写小报。他替日本人骂你。他替日本人杀你。明天。他会开记者招待会。他会公开你的私事。他会让全上海的人都骂你。你要挺住。你挺住。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挺住。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挺住。我就赢。”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挺住。”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客厅里。没动。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并拢。像一尊石像。
“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着。你活着。就是赢。”
那个人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阮小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
“唐季珊明天开记者招待会。他会说。你吃了安眠药。你自杀了。你没死。但他说你吃了。他会拿药瓶。他会拿遗书。他会拿一切。他会证明你吃了药。他会证明你自杀。他证明完了。全上海的人都会说。阮玲玉自杀了。阮玲玉该死。阮玲玉是个荡妇。你会垮。你会死。你死了。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那我怎么办?”
“你先动手。明天早上。你去报社。你去《大公报》。你去《申报》。你去每一家报社。你把唐季珊跟日本人的交易。告诉他们。你把唐季珊跟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事。告诉他们。你把唐季珊替日本人做事。替日本人写小报。替日本人骂你。替日本人杀你。告诉他们。你先动手。你就赢。”
那个人走了。门关上了。阮玲玉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她攥着兜里的两颗扣子。铜的。凉的。真的。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我先动手。”
三
同一天。深夜。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五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一颗“五”。五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那个人。町野武马的翻译。他去了阮玲玉家。”
“我知道。”
“他手里有真的零号扣子。”
“我知道。”
“他告诉阮玲玉。唐季珊是日本人的人。”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那个人。是我派去的。他叫韩志远。韩志远的弟弟。韩德厚的二儿子。他在皇姑屯爆炸之后。被毛人凤关在日本旅馆。他哥韩志远替他死了。他活下来了。他改名叫韩志远。顶了他哥的名字。进了军统。进了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