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季珊。什么事?”
“毛秘书。戴笠给我打电话了。他说阮玲玉手里有四颗真的。真的‘六’。真的‘八’。两颗真的‘十’。四颗。都在她手里。”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
“唐季珊。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真的。在阮玲玉手里。你完了。你救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救别人。”
“救谁?”
“救阮玲玉。你告诉她。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真的。不在张学良手里。不在韩志远手里。不在她手里。在戴笠手里。你告诉她。真的‘八’。在戴笠手里。她手里那颗。是假的。”
唐季珊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毛秘书。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真的。阮玲玉手里那颗。是假的。戴笠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他手里。假的。在阮玲玉手里。阮玲玉手里那颗。是假的。”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
“那阮玲玉手里那颗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那真的在谁手里?”
“在戴笠手里。”
唐季珊的腿软了。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他攥着报纸。手在抖。他低下头。看报纸上的字。阮玲玉的名字。唐季珊的名字。日本人的名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毛秘书。您手里那五颗。是真的?”
“真的。五颗真的。都在我手里。”
“那阮玲玉手里那四颗?”
“假的。”
“那戴笠手里那颗‘八’?”
“真的。”
“那张学良手里那四颗?”
“假的。”
“那韩志远手里那三颗?”
“假的。”
“老周手里那颗?”
“假的。”
“十一颗真的。都在谁手里?”
“都在我手里。五颗。在戴笠手里。一颗。在阮玲玉手里。两颗。在张学良手里。两颗。在韩志远手里。一颗。一共十一颗。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唐季珊。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
“您手里那五颗。是假的。”
“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五
同一天。深夜。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四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四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咚。咚。咚。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
“阮小姐。你手里的‘八’。是假的。”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的‘八’。是假的。真的‘八’。在戴笠手里。韩德厚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戴笠手里。假的。在你手里。你手里那颗。是假的。”
阮玲玉攥紧了门把手。指头关节发白。
“你是谁?”
“我是韩志远。韩志远的哥。真的韩志远。那个塞扣子的人。那个站在铁轨边的人。那个哼二人转的人。那个死了的人。”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你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你手里。”
“对。”
“那戴笠手里那颗‘八’是真的?”
“真的。”
“那我手里这颗‘八’是假的?”
“假的。”
阮玲玉攥紧了兜里的四颗扣子。铜的。凉的。四颗。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疤脸。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要你活着。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的眼泪掉下来了。掉在手背上。湿的。热的。她攥着扣子。铜的。凉的。四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