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毛人凤就赢了。毛人凤赢了。我就输了。我输了。韩志远就白死了。他哥就白死了。韩德厚就白活了。”
戴笠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阮玲玉不会死。我派人去上海。我派人去保护她。她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她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她活着。您就赢。”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戴笠。你派谁去?”
“我派贾金南。我的副官。跟了我八年。可靠。”
“好。贾金南可靠。”
电话挂了。张学良把听筒放下。他看着桌上的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阮玲玉。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四颗真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凌晨。他看着那些黑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三
同一天。早上六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厨房。
阮玲玉站在灶台前面。灶台上搁着一碗面。面是热的。冒热气。葱花在汤面上打转。筷子插在碗里。两根。竖着。像两根香。插在坟头上。她拿筷子挑开面条。面汤底下。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阮玲玉”。她攥着扣子。铜的。凉的。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深。铜色旧。真的。真的“十”。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灶台前面。没有人。但灶台上的锅还在响。咕嘟。咕嘟。像有人在说话。
“老周。是你。”
没有人回答。但灶台上的锅不响了。厨房里静了。只有她的呼吸声。还有她兜里四颗扣子的碰撞声。铜的。圆的。真的。四颗。都在她兜里。贴着心脏。
她把面倒进了下水道。面条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白蛇。面汤淌下去。咕嘟。咕嘟。像有人在哭。她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厨房门口。没有人。但她说了一句话。
“老周。谢谢你。”
四
同一天。早上八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书房。
唐季珊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封信。信是今天凌晨到的。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唐季珊。阮玲玉写了三封信。一封给张达民。一封给你。一封给所有人。她放在梳妆台上。压在四颗扣子下面。你杀了她。信还在。信在。真相就在。真相在。你就输了。”
唐季珊把信放在桌上。他攥着那颗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早上。灰蒙蒙的。弄堂里有人倒马桶。刷马桶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有人在水里拖东西。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毛人凤。”
电话通了。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唐季珊。什么事?”
“毛秘书。阮玲玉写了三封信。一封给张达民。一封给我。一封给所有人。她放在梳妆台上。压在四颗扣子下面。我杀了她。信还在。信在。真相就在。真相在。我就输了。”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
“唐季珊。你杀。”
“我杀。”
“你杀了她。信还在。信在。真相就在。真相在。你就输了。但你杀了她。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我就赢了。你杀了她。你替我赢。”
唐季珊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毛秘书。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你杀了她。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我就赢了。你杀了她。你替我赢。”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他攥着假扣子。手在抖。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毛秘书。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