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报纸。手在抖。他低下头。看报纸上的字。阮玲玉的名字。唐季珊的名字。梁赛珍的名字。张达民的名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毛秘书。您赢了。”
“我赢了。她扛不住。她会垮。她会死。她死了。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我就赢了。”
电话挂了。唐季珊把听筒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上午。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阮玲玉。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输。所以你必须死。不是身死。是心死。人言可畏。你扛不住。”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颗假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上午。他看着那些阳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三
同一天。中午十二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铜面被她攥得发烫。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阮玲玉”。还有一颗刻着“老周”。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中午。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
“阮玲玉。什么事?”
“少帅。报纸。今天的。三份。《大公报》。《申报》。《晶报》。他们写我。骂我。骂我通奸。骂我荡妇。骂我不要脸。他们用刀子。不是杀我的身。是杀我的心。我扛不住。我一个人。扛不住全上海的口水。我扛不住那些小报。扛不住那些记者。扛不住唐季珊。扛不住张达民。扛不住梁赛珍。我扛不住。”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听我说。你不要怕。你不要看报纸。你不要出门。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贾金南到了上海。他是戴笠的副官。跟了戴笠八年。可靠。他会保护你。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但我扛不住。我一个人。扛不住全上海的口水。”
“阮玲玉。你扛得住。你去了法院。你赢了。你把什么都说了。你把唐季珊的底揭了。你把日本人的底揭了。你把那些小报记者的底揭了。你活着。你手里有四颗真的。你活着。你赢了。”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下午。太阳快落了。天边红了一片。像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四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四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四
同一天。下午两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门口。
贾金南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灰布短褂。戴了一顶破毡帽。像一个跑单帮的。他举起手。敲了敲门。很轻。三下。咚。咚。咚。
门开了。
阮玲玉站在门口。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睛是亮的。她看着贾金南。看了三秒钟。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你是谁?”
“我是贾金南。戴笠的副官。跟了戴笠八年。戴局长让我来保护你。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戴局长就赢。”
阮玲玉攥紧了门把手。指头关节发白。
“戴笠让你来的?”
“戴局长让我来的。他说。你手里有四颗真的。你手里有三封信。你手里有证据。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赢。”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戴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戴局长也不想让毛人凤赢。毛人凤赢了。军统局就是他的。戴局长就输了。戴局长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