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手里。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戴局长。什么事?”
“韩志远。我手里的‘八’。是真的。”
“对。真的‘八’。在你手里。”
“你骗了阮玲玉。”
“我没骗她。我告诉她。她手里的‘八’是真的。戴笠手里的‘八’是假的。我把真的和假的换了。真的在她手里。假的在你手里。但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戴笠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韩志远。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活着。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张学良就赢。你活着。我就赢。”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韩志远以为他挂了。
“韩志远。你手里的零号。是町野的。”
“对。”
“真的‘一’。是张作霖的。”
“对。”
“真的‘二’。是吴俊升的。”
“对。”
“三颗。都是真的。都在你手里。你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是韩志远。我哥叫韩志远。我顶了我哥的名字。我进了军统。进了帅府卫队。我在张学良身边待了三年。我每天给他端茶。每天给他关门。我笑。我说话。我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我在等。等我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我等到了。”
戴笠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真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韩志远。你替你哥报了仇。”
“我替我哥报了仇。”
“你替阮玲玉报了仇。”
“我替阮玲玉报了仇。”
“你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
“我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
“你赢了。你才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是韩志远。我哥叫韩志远。我顶了我哥的名字。我活下来了。我赎了三年罪。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赢了。我替我哥报了仇。”
戴笠把电话挂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韩志远。你赢了。你替你哥报了仇。你替阮玲玉报了仇。你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你赢了。你才是第三只手。”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颗真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他看着那些阳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七
同一天。下午两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下午。太阳快落了。天边红了一片。像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咚。咚。咚。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二”号扣子。三颗。都在他手心里。
“阮小姐。你手里的六颗。是真的。李**手里的一颗。是真的。戴笠手里的一颗。是真的。张学良手里的四颗。是真的。老周手里的一颗。是真的。我手里的三颗。是真的。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