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跟王亚樵一起死的。她卖了王亚樵。我拿十万银元收买她。加你的命。她答应了。她写了信。她寄了信。她从香港寄信。她骗王亚樵来梧州。她骗王亚樵进那间房。她骗王亚樵站在石灰前面。她骗王亚樵中了五枪三刀。她骗王亚樵被剥了脸皮。她骗王亚樵死了。她为了你。她为了十万银元。她为了她自己。她卖了王亚樵。她卖了王亚樵的命。她卖了王亚樵的脸皮。她卖了王亚樵的扣子。她白死了。她卖了王亚樵。她没拿到十万银元。她没救出你。她白死了。”
余立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毛人凤。你手里那颗‘八’。是假的。”
毛人凤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颗‘八’。是假的。真的‘八’。在阮玲玉手里。阮玲玉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你手里那颗。是假的。韩志远刻的。韩志远镀的。韩志远换的。假的。”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余立奎。你怎么知道?”
“因为九哥死之前。把真的‘八’的消息告诉了我。他写在一张纸上。他塞进我的烟盒里。他托人带给我。他让我知道。真的‘八’。在阮玲玉手里。不在你手里。不在余婉君手里。不在李济深手里。在阮玲玉手里。他让我知道。他死了。脸皮被剥了。扣子在他手心里。第八颗。真的‘八’。在阮玲玉手里。他让我活着。让我出去。让我找到真的‘八’。让我找到第三只手。让我替他报仇。”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余立奎。你手里那颗‘九’。是假的。”
“你手里那颗‘八’。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四
同一天。早上六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余立奎去了梧州。他找到了李济深。他拿到了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手里。他攥着拳头。他要找到第三只手。他要替王亚樵报仇。他要替余婉君报仇。他要替他自己报仇。”
“我知道。”
“毛人凤给余立奎打了电话。他告诉余立奎。余婉君卖了九哥。戴笠拿十万银元收买她。加余立奎的命。她答应了。她写了信。她寄了信。她从香港寄信。她骗九哥来梧州。她骗九哥进那间房。她骗九哥站在石灰前面。她骗九哥中了五枪三刀。她骗九哥被剥了脸皮。她骗九哥死了。她为了余立奎。她为了十万银元。她为了她自己。她卖了九哥。她卖了九哥的命。她卖了九哥的脸皮。她卖了九哥的扣子。她白死了。”
“我知道。”
“余立奎说。毛人凤。你手里那颗‘八’。是假的。真的‘八’。在阮玲玉手里。阮玲玉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余立奎去了梧州。他找到了李济深。他拿到了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手里。他攥着拳头。他要找到第三只手。他要替王亚樵报仇。他要替余婉君报仇。他要替他自己报仇。毛人凤给余立奎打了电话。他告诉余立奎。余婉君卖了九哥。戴笠拿十万银元收买她。加余立奎的命。她答应了。她写了信。她寄了信。她从香港寄信。她骗九哥来梧州。她骗九哥进那间房。她骗九哥站在石灰前面。她骗九哥中了五枪三刀。她骗九哥被剥了脸皮。她骗九哥死了。她为了余立奎。她为了十万银元。她为了她自己。她卖了九哥。她卖了九哥的命。她卖了九哥的脸皮。她卖了九哥的扣子。她白死了。余立奎说。毛人凤。你手里那颗‘八’。是假的。真的‘八’。在阮玲玉手里。阮玲玉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阮玲玉赢了。韩志远赢了。王亚樵没白死。”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早上。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照在光秃秃的枝桠上。他看了三秒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