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里的‘八’呢?”
“也是真的。”
阮玲玉的呼吸停了。
“两颗都是真的?”
“两颗都是真的。韩德厚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给了戴笠。假的给了你。但他把真的和假的换了。真的在你手里。假的在戴笠手里。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只有韩志远知道。”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韩志远。你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你手里。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张学良手里有四颗真的。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九’。老周手里有一颗真的‘十’。他给了我。我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我手里。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韩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阮小姐。你数对了。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三
同一天。凌晨四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毛秘书。什么事?”
“韩志远。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真的‘八’。在他手里。”
“对。”
“张学良手里有四颗真的。真的‘十’。真的‘四’。真的‘七’。真的‘八’。四颗。都在他手里。”
“对。”
“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手里。”
“对。”
“阮玲玉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
“对。”
“你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你手里。”
“对。”
“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我手里。”
“对。”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韩志远。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真的零号扣子。在我手里。我刻的。我镀的。我换的。假的。你手里那颗。是假的。”
韩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毛人凤。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你手里的零号扣子。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四
同一天。早上六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真的‘八’。在他手里。”
“我知道。”
“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手里。”
“我知道。”
“阮玲玉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
“我知道。”
“韩志远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他手里。”
“我知道。”
“您手里有四颗真的。真的‘十’。真的‘四’。真的‘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