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攥了一下。像攥着一颗扣子。
“第十颗扣子。”
六
那天夜里。毛人凤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两颗扣子。一颗“七”。一颗“十”。他看着这两颗扣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拉开抽屉。抽屉最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四个人。穿着军装。站在土坡前面。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民国十三年。湖州。四人结拜。王亚樵、戴笠、胡宗南、胡抱一。”
毛人凤把照片翻过来。正面。四个人。都笑着。笑得很难看。因为天冷。风大。
他拿起钢笔。在戴笠的脸上画了一个叉。然后他把照片翻过去。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四人结拜。死了两个。还剩两个。”
“胡宗南。胡抱一。”
“第十颗扣子。在谁手里?”
他把照片塞回抽屉。把扣子收起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了两个字:
“绝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雨还在下。南京的雨。细细密密的。像针。像刀子。他想起戴笠跟他说过的话。
“人凤。皇姑屯的事。不止日本人干的。”
毛人凤看着窗外的雨。嘴唇动了动。
“老板。第十颗扣子在谁手里。您知道吗?”
雨声很大。没人回答。
七
同一天深夜。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南京跑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戴笠死了。飞机撞了岱山。烧了。十三个人。全死了。”
“我知道。”
“他手心里攥着一颗扣子。背面刻着‘十’。毛人凤拿走了。”
“我知道。”
“沈醉在岱山发现了。戴笠的右手不是摔断的。是被人切下来的。切口是平的。刀切的。有人在他坠机之后上了山。把他的手切下来。拿走了他手心里的东西。”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戴笠死了。他手心里有一颗扣子。背面刻着‘十’。毛人凤拿走了。真的‘十’。在阮玲玉手里。真的‘九’。在余立奎手里。真的‘八’。在阮玲玉手里。真的‘零’。在韩志远手里。真的‘一’。在韩志远手里。真的‘二’。在韩志远手里。真的‘四’。在我手里。真的‘七’。在我手里。真的‘八’。在我手里。十七颗真的。都在。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戴笠死了。飞机撞了岱山。烧了。十三个人。全死了。他手心里攥着一颗扣子。背面刻着‘十’。毛人凤拿走了。”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我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我手里。戴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毛人凤手里那颗‘十’。也是假的。”
“你手里那颗‘十’。是真的。”
“真的。”
“那毛人凤手里那颗‘十’呢?”
“也是假的。”
阮玲玉的呼吸停了。
“两颗都是假的?”
“两颗都是假的。真的‘十’。在你手里。韩志远刻了三颗。一颗给了你。一颗给了戴笠。一颗给了毛人凤。三颗。都是真的。但他把真的和假的换了。真的在你手里。假的在戴笠手里。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他不知道。戴笠也不知道。毛人凤也不知道。只有韩志远知道。”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我手里有六颗真的。我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我活着。我就赢。”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八
同一天深夜。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