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胡长官。什么事?”
“毛人凤。你手里那颗‘二十七’。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颗‘二十七’。是假的。真的‘二十七’。在韩志远手里。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真的在他手里。你输了。”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胡宗南以为他挂了。
“胡宗南。你手里的‘二十六’。是假的。”
“你手里的‘二十七’。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四
同一天。上午八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早上。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光秃秃的树上。照在卫兵的刺刀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毛秘书。什么事?”
“韩志远。你杀了胡抱一。”
“我没杀他。”
“你杀了他。你拿走了他手里那颗‘二十七’。你手里有二十九颗真的。二十九颗。都在你手里。你杀了胡抱一。你拿走了‘二十七’。你手里有三十颗真的。三十颗。都在你手里。我手里有一颗‘二十七’。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真的在你手里。你赢了。”
韩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毛人凤。你手里那颗‘二十七’。是假的。”
“你手里的‘二十七’。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五
同一天。中午十二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西安跑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胡宗南给毛人凤打了电话。他说。你手里那颗‘二十七’。是假的。真的‘二十七’。在韩志远手里。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真的在他手里。你输了。”
“我知道。”
“胡宗南手里有一颗真的‘二十六’。毛人凤手里有一颗‘二十七’。假的。韩志远手里有二十九颗真的。二十九颗。都在他手里。三十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我知道。”
“胡抱一死了。脖子上一刀。跟余婉君一样。他手里那颗‘二十七’。不见了。韩志远拿走的。真的‘二十七’。在他手里。”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胡宗南给毛人凤打了电话。他说。你手里那颗‘二十七’。是假的。真的‘二十七’。在韩志远手里。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真的在他手里。你输了。胡宗南手里有一颗真的‘二十六’。毛人凤手里有一颗‘二十七’。假的。韩志远手里有二十九颗真的。二十九颗。都在他手里。三十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胡抱一死了。脖子上一刀。跟余婉君一样。他手里那颗‘二十七’。不见了。韩志远拿走的。真的‘二十七’。在他手里。阮玲玉赢了。韩志远赢了。王亚樵没白死。”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胡宗南给毛人凤打了电话。他说。你手里那颗‘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