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流,说得好听,在这个年头,就意味着他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军工老手,要被发配到地方的修车铺、副食品店,甚至回家待岗。
“老孟,文件上真是这么说的?”
赵国梁掐灭了烟头,手有些微微发抖,拿起那份文件仔细看着。
“千真万确。”
孟秋山叹了口气,看着陈砺,“我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这口高压锅。虽然亏本,但好歹是民品,能让局里看到我们在转型。要是停了,连三个月都撑不过去!”
“继续生产这种四不像的高压锅,只会加速我们破产的速度。”
陈砺神色平静,他伸手把那口沉重的钢制高压锅锅体拎到了自己面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活动扳手,卡住锅盖顶部的排气阀螺母,手腕一抖,熟练地将其卸了下来。
接着是合金手柄、安全阀、防堵罩。
短短半分钟,原本精巧的炊具,在他手里被拆解成了最原始的金属构件。
陈砺把那只空荡荡、厚实得有些过分的黑灰色钢制锅体立在办公桌中央。
“老孟,宋工,你们是搞技术的,看着这个。”
陈砺用扳手在锅壁上敲了敲。
“当——”
沉闷而绵长的金属回音在房间里荡漾。
一直站在孟秋山身后的工艺员宋知微走上前一步。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白皙的脸上还沾着一抹车间的碳粉,眉头紧紧锁着。
宋知微看着那个厚壁钢筒,又看了看陈砺,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与疑惑。
她很熟悉这个同龄的质量处副处长。
在她的印象里,陈砺虽然工作认真,但性格内向,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i人,完全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陈砺,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砺指了指那个钢筒:“我们的锅比市面上的锅厚了近一倍,整口锅比市面上的铝锅重了十几斤。你们想想看,一个家庭主妇,谁愿意天天搬这么个铁疙瘩?更别说它烧水慢、价格高,摆在百货商店里当然没人要。”
宋知微抬起眼,毫不客气地看着陈砺:“这个问题,厂里半年前就探讨过了。”
孟秋山沉着脸点头:“为了这口锅,我们减过壁厚,换过手柄,也托供销社降过价。能试的办法全试了,不是没找过销路,是完全没有市场啊。”
“不,我们有市场。”
陈砺迎着两人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我们一直找错了市场。”
他用手指敲了敲厚实的锅沿:“国内家庭做饭讲究轻便、省钱,一口锅用十年都行。可有些地方道路被炸断,电力时有时无,煤油和木柴比粮食还金贵。锅要跟着车队颠簸,要经得住磕碰,还得尽量缩短炖煮时间。”
“在那里,轻便不一定是优点。结实、耐用、省燃料,才是第一选择。”
宋知微怔了一下:“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中东、阿富寒,还有其他长期动荡的地区。”陈砺道,“我们卖给当地的工程营地、矿区、医院、救济站和集体食堂。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口又重又贵的家用锅,而是一件能在恶劣条件下反复使用的炊事设备。”
陈砺将那个厚重的锅盖重新覆在锅体上,手腕一转,卡扣“咔哒”一声锁死。
“把家用压力锅改成重型野外高压锅,配备中英文说明书和常用易损件。手柄做成可更换的,安全阀多配一套,外包装也别再印一家三口广告了,我们直接标注上集体炊事、矿区营地和野外工程。”
罗铁军和后面的工人们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财务科长周向东先摇了头:“不可能。国内太平地方都嫌贵,打仗的地方反而舍得花钱买锅?那些地方今天断路、明天断粮,钱从哪来?就算真有人要,我们又怎么把货送进去?”
“就是。”罗铁军忍不住接话,“都乱成那样了,谁还挑锅结不结实?有口铁皮桶能烧水就不错了。”
孟秋山的眉头皱得更深:“海外销售不是在地图上画个圈就行。渠道、报关、运输、售后,哪一样不要钱?我们连国内供销社都跑不顺,你凭什么觉得外国人会要?”
“因为越是物资匮乏的地方,越承受不起东西坏。”
陈砺看向周向东:“国内家庭嫌它重,是因为锅坏了还能再买。野外营地离最近的港口几百公里,一只安全阀坏了,几十个人就得改用敞口锅烧饭,多耗一倍的燃料。我们多配几套易损件,能让它连续用几年。多出来的采购成本,远低于他们省下的燃料和运输成本。”
他又看向孟秋山:“至于渠道,我们不用自己把货送进战区。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过去给海外工程队供过劳保用品和机械配件,他们有现成的物资商名单。我们只负责拿出样品、报价和技术资料,剩下的让专业的人来做。”
赵国梁没有说话。
他当了半辈子军工老厂长,见惯了按图纸生产、按计划调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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