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愣住了,手里的烟斗掉在毛毯上。
“你说什么?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拉金德拉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我的儿子已经获颁北岭卫国勋章!国葬是上周在全国直播的!如果有人敢拿他的名誉搞恶作剧,我会让家族的律师把你们送进军事法庭!”
“先生,这不是恶作剧。”
对方快速念出了一连串数字,
“军牌编号核对无误,左肩旧伤特征吻合。而且他还回答出了只有突击旅核心层才知道的机密。他现在就在临近控制区的小镇诊所里,情绪非常激动,吵着要见您。”
听筒从拉金德拉无力的手中滑落,悬在半空打转。
“阿米尔……他真的活着……”
拉金德拉双眼通红,失声哽咽起来,随即猛地拔高声音喊道,
“快!安排飞往北方的专机!我要去接他!立刻通知报社,告诉他们这是一个伟大的奇迹——”
“站住。”
一声威严而冷酷的断喝从沙发后方传来。
夏尔马家族的核心话事人,阿米尔的祖父德瓦·夏尔马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孙子生还的狂喜。
德瓦一把拾起悬挂的听筒,贴在耳边沉声道:
“封锁诊所,不对外透露半个字。任何试图靠近诊所的人,一律扣押。”
“父亲!您在说什么?那是阿米尔啊!”
拉金德拉难以置信地看着德瓦。
德瓦挂断电话,缓缓走到长桌前,伸手拍了拍上面堆着的十二家全国主流报纸。
每一张报纸的头版,都是阿米尔巨幅的旧照和夏尔马家族获得议会席位的新闻。
“拉金德拉,你的脑子被眼泪泡软了吗?”
德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政府刚刚完成了政治交换,议会的名额已经落到了我们手里,各方势力的利益已经分配完毕。全国人民都在为死去的北岭英雄哭泣和捐款。”
德瓦走到拉金德拉面前,拍着他的肩膀:
“如果现在告诉全世界,那位被追授国葬的烈士根本没死,只是在山沟里躲了十五天……政府的威信在哪?夏尔马家族的荣誉在哪?那些刚刚把票投给我们的议员会怎么看我们?”
拉金德拉脸色惨白,嘴唇发颤:
“可是……那是你的亲孙子!难道我们要让他一辈子隐姓埋名吗?”
“我没说让他死。”
德瓦转过身,对门外的家族亲信冷冷下令,
“准备三辆没有家族标记的封闭越野车,带上我们自己可靠的医生。秘密去把阿米尔接回来,路上严禁接触任何记者,不得让他向外拨打一通电话。
在想明白怎么处理之前,他不能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亲信领命迅速退去,书房里只剩下德瓦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
与新德里密室里的算计不同,两千公里之外的中国沿海,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的大楼里正上演着一场毫无掩饰的轰轰烈烈。
华远公司三楼会议室的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湘省西北兵工厂的老厂长头发凌乱,眼眶通红,风尘仆仆的呢子大衣上还沾着火车上的煤灰。
他手里死死拽着一叠厚厚的账本和材料催款单,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脸色铁青的工厂干部。
“贺明川!你给我出来!”
老厂长一脚跨进会议室,指着坐在桌边的贺明川厉声怒吼。
会议室里的几名华远业务员吓得站了起来。
贺明川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迎上去:
“张厂长,您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慢慢谈......”
“谈个屁!”
老厂长一把甩开贺明川递过来的茶水,将那叠催款单重重砸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贺业务员!你自己看看!这是上游炼钢厂的催款函,这是省里电力局的断电警告!还有这上面两千多号工人的签名!”
老厂长的声音沙哑而破裂,指着贺明川的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初在饭局上,是谁拍着胸脯跟老子保证,说印度人这一万口大单稳拿放心的?
是谁催着我们全厂停掉正在研发的洗衣机试验,停掉农机维修,停掉所有的零散加工,把所有生产线全部改跑高压锅的?!”
贺明川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强自辩解道:
“张厂长,这不能算产品质量事故……印方擅自把民用蒸煮高压锅拿去装填炸药,这超出了民用产品的正常使用范畴,不是咱们产品的质量问题——”
“你少跟老子放这种屁!”
老厂长彻底爆发了,伸手一把揪住了贺明川的领口,
“首批三千口已经发过去了,现在仓库里还死死堆着七千口!印度人一句话说不要了、要退款,剩下的七千口卖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