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省城,重点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焊锡的刺鼻味道。
一台巨大的工业黑白显像管屏幕前,几名青年研究人员正紧张地调整着信号接收天线的方位。
实验室主任杨嘉宁教授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条纹。
宋文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作为机械工程系的教授,他早年就和764厂的老同事有深厚交集。
前段时间应杨嘉宁邀请,他加入了实验室。
前几天,这套扫描架在旋转时产生的剧烈高频振动,差点把接头震脱落。
是宋文山凭着几十年钳工和机械设计的功底,加装了自制的对向配重和减震连杆,才把扫描架的机械抖动彻底压了下来。
可现在,课题组卡住的难题根本不在机械结构上,而是在图像传输的稳定性上。
杨嘉宁团队研究的是远程工业图像传输。
他们要在选定的高分辨率要求、现有器件和成本限制下,在恶劣干扰信道中实现长期稳定回传。
国外顶尖实验室在类似的高指标、高干扰要求下,同样被传输稳定性死死卡着。
“接通模拟干扰信道,测试第三组参数!”
杨嘉宁沉声指令。
青年助手立刻合上了开关。
原本在理想直连状态下还算清晰的图像,在加上接近实际恶劣条件的信道起伏和干扰后,屏幕上的水面和道路画面陡然一歪。
下一秒,图像开始剧烈地上下滚动,接着“撕拉”一声,整幅画面彻底撕裂开来,化作了一片杂乱无章的白雪花。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青年助手试着扭动几下相位补偿旋钮,可显像管里除了尖锐的杂音,再也恢复不出半张可辨认的图像。
“杨教授……接收端失步了。”
助手的声音低了下去。
杨嘉宁没有发脾气。
他只是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盯着雪花屏久久没有说话,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
他们课题组集结了省里最好的电子人才,用的是目前能买到的高规格工业摄像管和显像电路,可只要一加复杂信道干扰,画面就崩溃得一塌糊涂。
“把扫描架拆下来吧,是不是高频震动又影响了信号发射?”
一个青年研究人员失落地说着,伸手就要去拧螺丝。
宋文山开口劝阻,语气笃定,
“前天的直连测试里,这套扫描架连续运转了几个小时,画面没有任何滚动。机械抖动我已经用连杆配重压住了,绝没有问题。你们现在把扫描架拆了,只会重头再乱一遍。”
杨嘉宁抬起头,看了宋文山一眼。
这段时间下来,这位从兵工系统出来的老专家,用严谨的机械控制手段,帮实验室省去了大量排除机械故障的时间。
“老宋说得对。”
杨嘉宁摆了摆手,
“机械没有毛病。困难在信道解码和复杂环境下的图像稳定上。老宋,下一轮整套设备的试测协调,你来帮我盯着,先固定机械条件,专门查传输链路。”
宋文山点了点头:
“好,我来协调。”
但他看着那台满是雪花的屏幕,心里同样沉甸甸的。
杨嘉宁看着乱成一片的显像管,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感叹道:
“国外公开论文里提到的那些顶尖实验室,在这类高分辨率、抗干扰的要求下也卡着。
咱们手里器件有限,进口的高规格天线又贵又难买。
可咱们总不能一直把清楚的画面留在实验室的同轴电缆里,拿不出门去吧……”
试测再次以失败告终,课题组的成员们陆陆续续开始清理台面。
宋文山帮着把工具收拾妥当,心里有些郁闷。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想起自己有些日子没关心女儿在764厂的生活了,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给764厂打个长途。
……
764厂研发中心办公室。
宋知微刚把今天三十八分钟的飞行记录和图传参数整理成表格,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微汗,接起电话:
“喂,764厂军转民研发中心。”
“知微啊,是我。”
电话那头发出了宋文山熟悉的声音。
听着父亲略显疲惫的嗓音,宋知微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舒心的笑意:
“爸,今儿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您吃晚饭没有?胃病没犯吧?”
“吃了吃了,在食堂随便吃了点。”
宋文山在电话里打了个哈哈,随即又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隐隐的高兴,自从上次回去之后,他发现他们父女的关系好像就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