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红十字,不是药箱是啥?”
“你少跟我装糊涂!”
赵国梁急了,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随即又意识到隔壁屋的爱人,只能压低嗓门,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三下,
“前面圆头圆脑,后面收窄,通体两毫米厚的冷轧优质无缝钢管压出来的壳子!拿
这哪是什么高空应急救灾药箱?
这看着……看着就是一颗航空炸弹的壳子!我们的高压锅至少看起来还好!”
“咱们是兵工厂出来的,咱们自己人第一眼看过去,谁心里没数?”
赵国梁喘着粗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砺,
“小陈,这趟去广州,那是对外贸易的窗口,满场子都是外商、海关、外贸部的干部,甚至还有外国间谍!
海关要是把箱子扣下怎么办?
一旦事情闹大了,上面追究下来,定个性说咱们私自把军工弹体伪装成民用品出口……
国家要是下文件禁止出口,咱们红岭刚建起来的联合公司,连带着738、751几千号人,全得跟着遭殃!”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泼在刚才还热气腾腾的饭桌上。
罗铁军愣了半天,粗大的手掌在裤腿上擦了擦,有些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
“哎呀老赵,我说你这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咱们之前卖的高压锅,壁厚得能能当迫击炮弹打;咱们卖的民用庆典礼花发射筒,也比真正的发射架还结实;还有751那特种复合肥,我就不说了……
哪一样不是卖得好好的?
外汇一张张往回挣,工人工资一个月不落地发!
怎么到了这铁皮药箱上,你就前怕狼后怕虎了?”
“那能一样吗?!”
赵国梁瞪起眼睛跟罗铁军呛了起来,
“高压锅它带锅盖、带手柄、带限压阀,它就算再厚,放在厨房里它也是煮饭的锅!
礼花筒它带着底座和击发引线,它明面上就是放烟花的设备!
可这药箱子呢?从飞机肚子里挂着往下扔!
谁家医院看病用飞机往下扔铁疙瘩?
你当外贸局的同志都是傻子?
当外国客商全没长脑子?”
两人借着酒劲,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得面红耳赤。
陈砺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他静静地端起酒壶,给赵国梁空了的杯子里添满酒,又给罗铁军添上,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等两人的声音渐渐落下去,陈砺才端起酒杯,平静地开口:
“赵说得对。”
赵国梁一愣,罗铁军也是一惊。
“咱们自己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外国客商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它的底子?”
陈砺的声音不高,
“不仅外商看得出,海关的同志、外贸部的专家,只要多看两眼,心里都会犯嘀咕。”
赵国梁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你还要带着它去广州?小陈,这风险太大了,咱们靠高压锅和化肥,已经能过日子了……”
“过日子?”
陈砺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国梁,
“赵叔,你觉得靠卖几口锅、几袋化肥,能把这三家老厂彻底救活吗?”
赵国梁张了张嘴,喉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砺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赵厂长,你怕出事,是因为你看到了湘省西北兵工厂的下场。
张厂长他们为什么栽了?
因为他们搞不清责任边界!
他们只想着眼红红岭的单子,连说明书上的安全条款都给删了。
客户是谁、拿去干什么、出了问题找谁,他们一概不管,甚至口头给人家承诺!
出了事故,人家要退款、要索赔,他们连一句能顶得住的公道话都拿不出来!”
陈砺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敲了敲桌子: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包装箱里再塞一个中英文双语说明书与免责声明!
我们在声明里用黑体字写得清清楚楚,本设备严禁装填任何易燃易爆危险化学品,严禁用于任何非民用救援用途,任何私自改变内部结构导致的意外与法律责任,均由使用者全权承担!”
赵国梁叹了口气,苦笑道:
“小陈啊……靠这几张薄薄的说明书白纸,真能挡得住天大的麻烦?”
“纸当然挡不住天下所有的事!”
陈砺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带上了一股逼人的气势,
“可如果连白纸黑字的规矩你都不立,出了问题你靠什么?靠去上级部门拍胸口?还是去外商面前哭天抹泪喊冤?!”
“一个厨子拿菜刀做饭,菜刀就是厨房用具,换一个歹徒拿同一把菜刀在街上砍了人,你公安局能去把刀剪厂的厂长抓起来枪毙吗?
能说刀剪厂是凶器制造窝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