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宫。
书房里。
陆奉斜靠在罗汉床上,一身松垮的素锦常服。
像个闲得发慌的富家翁。
“太子殿下!”
王士奇大步走进。
陆奉缓缓睁开眼,伸了伸懒腰。
瞥了一眼王士奇,说道:“王首辅如此慌张,怎么了?朝堂上又出事了?”
“殿下,新科进士的事情应该如何安排?”
王士奇躬身。
“放榜都七八天了,一百多号人全在礼部馆驿晾着。”
“陛下在关外捎信来问,授官的事怎么迟迟没动静。”
“还请殿下早些定夺。”
陆奉坐起身,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之前郑忠不是哭着喊着地方缺官。”
“孤也定好了寒门子弟赴任的范围。”
“照着做不就行了?”
王士奇摇了摇头,说道:
“郑忠那帮人现在换了说辞。”
“说这些寒门学子文章写得是好,可终究没当过官。”
“不懂官场规矩,不通地方俗务。”
“贸然放下去当县令,怕把州县政务搅得一团糟。”
“现在世家官员抱团在朝堂上发难。”
“吏部的授官文书压着不发。”
陆奉闻言,嗤笑一声。
“不通俗务?不懂规矩?”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帮老狐狸是怕这些寒门子弟到了地方。”
“翻出他们做的那些坏事吧?”
他说着便起身,蹬上软底锦靴,整了整衣襟。
“王大人,跟我去一趟礼部馆驿。”
“既然他们说这些新科进士不懂规矩。”
“本宫就亲自教教他们,什么叫大乾朝的规矩。”
……
礼部馆驿的大院里。
新科进士们穿着青布长衫。
个个愁眉不展。
坊间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说世家门阀嫌他们出身低贱。
要联手把他们从官位上摁下去。
他们本就出身寒微。
拿什么跟世家斗。
别是真的白高兴一场。
张大贵一脸惆怅,瓮声瓮气地问史枫。
“史兄,朝廷不会真反悔吧?”
“俺从家乡走到乾都,花了整整一个月。”
“要是白跑一趟,回去咋跟爹娘说啊。”
史枫摇了摇头,笃定道:“不会的,咱们再等等,要相信殿下。”
话音刚落。
馆驿外忽然传来士兵甲胄碰撞的声音。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大门。
只见一队禁军快步跑进馆驿。
紧跟着,一顶紫呢软轿停在门口。
陆奉一身深紫色四爪蟒袍,缓步走进大堂。
见到太子殿下来了,众人连忙跪地。
“叩见太子殿下!”
此时,众人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太子殿下亲自驾临。
定是为了授官一事而来。
陆奉走到上首的太师椅坐下。
目光扫过堂下百十号人。
他开门见山,开口说道:“孤听说你们在馆驿里闲得发慌。”
“有些官员说你们不懂地方俗务,不肯给你们授官。”
“你们自己觉得,这话对不对?”
堂下一片安静,没人敢接话。
史枫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说道:
“回殿下,臣等出身寒微,未曾历练官场,确实不懂做官的规矩。”
“但臣等有一腔报国热血,但凡朝廷差遣,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好一个粉身碎骨。”陆奉笑了笑。
“做官光靠热血没用,吏部说得没错,你们确实不懂规矩。”
“不过,孤现在给你们一个历练的机会。”
“做好了,立即授官,做不好,只能按照吏部说的安排。”
他转头示意了一眼,有才立刻上前。
一叠厚厚的账册被放在案几上。
陆奉指着账册,说道:“这些是乾都周边各府州,世家大族历年拖欠的商税,田赋账目。”
“大乾立国不久,这笔旧账,不能不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孤在陆氏商行旗下,新设一个衙门,叫大乾皇家催讨司。”
“今日,就任命你们这百余名新科进士,为催讨司催讨专员。”
“拿着这些账本,带着禁军,去叩开那些世家坞堡的大门。”
“把他们欠朝廷的粮,欠朝廷的钱,一笔一笔,都给孤要回来。”
这话一出,大堂内瞬间落针可闻。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