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长长叹了口气。
“满门忠烈,难怪她有今日的跋扈底气。”
“只是……”
苗星澜忽然话锋一转,那双见惯了风浪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却极冷的疑色。
“只是如今回头再看,当年那场妖兽祸乱,我总觉得,来得太巧了些。”
老管家一愣,“巧?”
“两大三品妖兽,平素各自占着一片深山,老死不相往来,怎么偏偏在那一年,齐齐发了狂,拼着不要命也要冲出抚苍山?”
苗星澜缓缓道,像是在问老管家,又像是在问自己。
“山崩,妖出,老阁主战死……”
“一桩桩,一环环,严丝合缝,倒像是被人在背后,早早算好了的。”
“只是那年死的人太多,事又太大,老阁主一死,所有的痕迹,也都跟着他埋进了山里。”
“如今,怕是再也查不清了。”
老管家只觉得今夜这书房里的炭火烧得再旺,也暖不透他身上泛起的那层寒意。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这些陈年旧事,今夜你听过,也就烂在肚子里。”
苗星澜重新拈起一枚棋子,落回那盘残棋上,语气重新变得云淡风轻。
“回眼下吧。”
“今日这一局,看着是叶梦大获全胜,陈雄伏诛,私仇得报,官升正二品,封了伯爵。”
“陛下还亲口允了她自行举荐左都尉,把镇妖阁的人事,又往她手里送了一寸。”
“圣眷之隆,满朝无人能及。”
“可你要看清楚。”
白子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陛下退的这一步,不是怕她,是让她。”
“是眼下这天下,还离不开她这柄刀,是杀一个陈雄容易,再补一个能镇住镇妖阁,压得住天下妖物的三品,难。”
“一个臣子,强到逼得君王当堂让步。”
“古往今来,这样的臣子,有几个能善终?”
“从前有陈雄在,是明着的对头,君臣面上还能过得去。”
“如今陈雄死了,这层窗户纸,反倒被她自己,用那颗人头捅破了。”
“陛下越是封赏,心里那根刺,扎得便越深。”
苗星澜抬起眼,望向窗外那场越下越大的雪,一字一句,做了定论。
“君臣之间,嫌隙已生。”
“这道裂痕,今日看着不起眼,可它埋在大梁最险要的庙堂之下,谁也不知道,会在将来哪一日,炸成什么样的惊雷。”
“这,才是今日真正的事。”
书房里,再无人说话。
只有窗外的雪,无声无息,越落越厚,将整座灯火通明的京都,一点点,盖成了一片肃杀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