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
张廷枢能听见父亲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踱步声。
他知道,老爷子现在一定在吉林督军府的办公室里转圈,像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廷枢。”张作相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但更沉,更重。
“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知道什么?是不是……日本人真要动手?”
张廷枢看着墙上的挂钟。
五点零一分。
二十二分钟。
“爸。”他缓缓说,“我只能说,今天奉天城一定不会太平。”
“至于为什么不太平,我已经说了,您也不信。”
“你……”
“但我可以跟您保证。”张廷枢一字一句,“你没过来之前,十二旅的枪炮,绝不会先开火。”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张廷枢以为断线。
然后,张作相疲惫的声音传来,依然带着东北军元老的硬气:
“老子不管你知道了什么,但廷枢,你给我记住,你是我张作相的儿子,是东北军的少将旅长。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张家,是东北军。”
“儿子明白。”
“炮口可以指着,兵可以备着。”张作相声音陡然转厉。
“但,没有我的命令,没有张小六的命令,没有大帅的命令,你敢开第一枪,老子亲自来奉天毙了你。”
“是。”
电话挂断了。
余音还在办公室里回荡。
参谋小心翼翼地接过话筒放好,大气不敢出。
张廷枢转身,继续看向地图。
脑子里,系统面板的倒计时静静跳动:
【00:18:47】
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少帅官邸的专线。
参谋接起来,只听了两个字,立刻立正。
“是,少帅,旅座在。”
张廷枢接过话筒。
那头的声音年轻,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廷枢?”
“六哥。”
“你在干什么?”张小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焦躁。
“北陵那边报告,你全旅进入一级战备,炮营阵地都展开了?你想干什么,跟日本人开战?!”
“不是开战,是备战。”张廷枢依然平静,“六哥,奉天城今天气氛不对。”
“哪里不对?!”
张廷枢说道:“日本人从两天前就开始在三洞桥、皇姑屯一带戒严,任何中国人不许靠近。”
“南满铁路沿线的守备队,今天凌晨突然增加了巡逻频次。浪速通大队部的无线电通讯,半小时前开始加密,这些,六哥您应该也知道。”
张小六当然知道。
作为东北军事实上的二把手,奉天城的防务情报每天都会送到他案头。
但他一直认为,这只是日本人惯常的施压手段,在张大帅回奉天这个敏感节点,日本人总要摆摆姿态。
“那也不能……”张小六的声音有些发干。
“廷枢,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日本人现在正盯着咱们。你一个旅摆出战斗姿态,他们会怎么想?万一他们借机挑衅,制造摩擦……”
“那就摩擦。”张廷枢说。
“什么?”张小六的声音不自然拔高。
“六哥。”张廷枢的声音依然平稳。
“如果日本人真想找茬,咱们缩着脖子他们就不找了?如果日本人真想动手,咱们装看不见他们就不动了?”
他停了片刻。
“九年前,郭松龄倒戈的时候,日本人趁机在奉天城搞了多少事?三年前,李先生在北平被杀,日本人在南满铁路沿线增了多少兵?”
“六哥,日本人从来不是因为你强硬才欺负你,是因为你软弱,他们才敢骑到你脖子上。”
电话那头,张小六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
“廷枢……”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话……太重了。”
“重?”张廷枢竟然轻笑起来,“六哥,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十二旅不会主动挑衅,但如果日本人敢借机动兵,我张廷枢的五千八百条枪,一定打回去。”
“你……你这是要把天捅破!”
“六哥,你看着,奉天的天,马上就要破了。”张廷枢抬头,看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只不过,你们都装看不见!”
挂钟的指针,指向五点零八分。
电话那头,张小六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说道:
“廷枢,你……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关于大帅……关于今天……”
张廷枢闭上眼睛。
他能听出张小六声音里的恐惧,那种对未知的、隐约感觉到的不祥的恐惧。
历史上,张小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