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冈长太郎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竹下义晴,关东军参谋,负责在北平跟踪张雨亭专列,传递发车时间和车厢编组情报。
河本大作,关东军高级参谋,整个行动的总策划,这个计划本就是他提出来的。
伊藤谦三郎,关东军参谋,负责伪造“南方政府间谍破坏”的证据。
这三个人,都是关东军参谋部的精英,都是帝国陆军大学出身,都是军部挑选委以重任的人。
如果真是他们中的一个……
村冈长太郎感到一阵恶心。
“还有一件事。”林久治郎继续说,“张作相已经控制了仪峨诚也,他现在已被送到了十二旅张廷枢手中。”
村冈长太郎猛地睁开眼睛:“控制?”
“他被单独关押在张廷枢的旅部,任何人不得探视。”林久治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讥讽。
“我暂时摸不透张作相的真实用意,说不清是防止手下官兵冲动,处决日方顾问激化矛盾,还是扣押人证,准备对外公开举证。”
“仪峨诚也是唯一的现场目击者,虽然落在张廷枢手中,但他绝对不会开口。”
村冈长太郎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起来。
事情正在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仪峨诚也是事件中关键一环,因为他才能知道张雨亭车厢所在。
当初这个任务下达时,仪峨诚也向天皇发誓,会与张雨亭死在一起。
村冈脚步猛地顿住,眉头拧成死结。
仪峨诚也原本就是用来充当“无辜日方见证人”的,用以佐证爆炸另有他人。
但他却没有死,反倒只受轻伤。
那就说明,他惜命!
这样的人,落在张作相手里,未必不会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张作相想干什么?”他嘶声问道,“抓人?还是逼我们自乱阵脚?”
“这正是我想说的。”林久治郎的语调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张作相让奉天省长刘尚清发了正式照会,要求我、河本、伊藤、东宫四人,到宪兵司令部‘接受问询’。”
“荒唐!”村冈长太郎冷笑,“帝国总领事,去东北军的宪兵司令部?他张作相以为自己是谁?”
“我们当然不会去,但张廷枢会带人来‘请’。”林久治郎冷笑道,“准确地说,是要进入总领馆,强行带人。”
村冈长太郎愣了一下,脑中闪过一道光。
几秒钟后,他缓缓说:“你的意思是……”
“张作相可能有两个目的。”林久治郎分析道。
“第一,他真的想抓人,用强硬姿态向东北军民表明报仇,以此稳固权力交接期的混乱。”
“第二,他知道想利用内鬼,故意摆出强硬姿态,逼我们内乱。”
村冈长太郎陷入沉思。
林久治郎的说法有道理。
张作相不是莽夫,他是东北军中最老谋深算的几个人之一。
在张雨亭生死难料,权力真空的敏感时刻,他每一步棋都必有深意。
还未等村冈思索对策,林久治郎再度抛出一个谋划。
“刚刚接到线报,张廷枢部一个团已经集结,正在向奉天总领馆移动,我反倒觉得,这是甄别内鬼的绝佳机会。”
村冈长太郎明白他的意思。
张作相名义上是让他们接受问询,极有可能想借此保住这个内鬼。
但竹下义晴此时并不在奉天,难道……
电话里,林久治郎的声音再次传来。
“司令官阁下,我会等张廷枢过来,”
如果张廷枢真的闯进总领馆,真的发生冲突,如果林久治郎受伤甚至死亡,那就是外交事件,是战争的导火索。
但另一方面,内鬼不除,关东军今后在满洲的所有行动都将暴露在阳光下。
那比死一个总领事更致命。
“林久君。”村冈长太郎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张廷枢,不止想抓河本他们呢?如果他连你也想动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更好。”
村冈长太郎愣住了:“什么?”
“司令官阁下,您还不明白吗?”林久治郎的语调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
“如果张廷枢敢动一个帝国总领事,如果他敢让帝国外交官的血,溅在总领馆的地板上……”
“那么,我的血,就是洗亮关东军战刀的最好祭品。”
村冈长太郎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东京内阁那些懦夫,一直以国际协调、避免刺激英美为借口,压制关东军的行动。”
林久治郎笑着继续说道:“但如果东北军公然袭击总领馆,杀害外交官,这个理由,够不够让他们闭嘴?”
“够不够让天皇陛下御前会议通过决议?”
“够不够让关东军一举拿下东北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