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荫槐说得很慢,可每个字都砸在杨宇霆心上。
“我知道你很委屈,但你要撕手了,张小六身边就只剩下一群怂恿他卖国的人,到时候日本人一逼,南京一拉,东北就真的完了。”
杨宇霆僵在那里。
“可我扶不动他啊!”他声音发颤,“老子的耐心已经用了。”
“别钻牛角尖了,我觉得大帅以前做得非常好。”常荫槐笑道,“你能扶他硬起来,也可以让他软下来。”
他走到杨宇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廷枢敢这么疯,你觉得他会怕日本打吉林?辅帅也不是吃素的。”
他看着杨宇霆又出了个馊主意。
“如果芳泽不同意,让张小六以珲春为借口,抵消所有赔偿。”
杨宇霆眉头一拧,“这怎么可以?你怂恿他卖国?”
“你是不是傻?”常荫槐拉他坐下,“大帅不是经常这样做的嘛,又不真卖。”
杨宇霆点了支烟,“详细说说。”
“既然是让廷枢背锅,不妨赌大些。”常荫槐笑道,“许诺日军解决张廷枢之后,当然前提是不能损害吉林利益,可以让日军进驻珲春。”
“你想想看,珲春是什么样的位置,日本肯定求之不得,奉天的账也会一笔勾消。”
杨宇霆想了一会,“如果张廷枢那小子扛不住呢?朝鲜可有两个甲种师团。”
“你有没有想过,旅顺是什么地方?”常荫槐冷笑道,“他连那种地方都能打下来,还怕图门江对面没有要塞的驻屯军?”
杨宇霆抠了抠脑袋,“风险还是太大。”
常荫槐怒骂,“你还他妈是奉天第一智囊,这点破事都看不明白?”
“老子是被你们气的好吧!”杨宇霆没好气地说道,“说明白些。”
常荫槐笑了笑,“附耳过来。”
二人密谋一会,杨宇霆这才恍然大悟,马上抓起电话给张小六打了过去。
另一边,帅府东苑贵宾馆。
奉天总领馆被炸后,芳泽谦吉就住在这个大元帅府专属贵宾招待所。
芳泽谦吉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酒杯,眼中含着笑意。
这几天的试探,让他真的看清了奉天的底细。
张小六怕,很怕。
杨宇霆硬,但硬得有限。
不过这就够了!
“接大帅府,找张总司令。”他拿起电话平静说道。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张小六的声音,“公使先生?”
“张总司令,”芳泽谦吉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关于白天的谈判,我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私下说比较好,可能需要你过来一趟,但我不希望杨总参议参加。”
他笑意清冷了些,补充道:“他在场,我们肯定谈不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好,我这就过去。”
芳泽谦吉挂断电话,哈哈大笑起来。
人只要一怕,就什么都好办了。
大帅府这边,张小六放下电话,立刻叫人备车。
张景惠与刘哲被叫来,听说要去贵宾馆见芳泽谦吉,刘哲皱起了眉头。
“总司令,”刘哲劝道,“芳泽让您过去,这不合规矩,要谈也该让他来大帅府。”
“规矩?”张景惠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规矩?日本人真要打过来,规矩能当饭吃?”
张小六想到杨宇霆的那些话,高兴得不行。
他完全相信,只要按杨总参议说的那些来做,就可以避免日本针对奉天。
这样一来,既能将压力转到张廷枢身上,也不需要赔日本一毛钱。
因而对于芳泽谦吉让自己去见他,并没有在意。
“总司令要记住,你有时表现出来的软弱,日本人越会相信你,你的操作空间才能无限大。”
杨宇霆先前的声音犹在耳中。
“不碍事。”张小六平静说道,“你们俩跟我去,别告诉杨总参议。”
刘哲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车开到贵宾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芳泽谦吉在客厅等着,茶已经泡好,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脸。
“张总司令,请坐。”
张小六坐下,刘哲和张景惠坐在他旁边。
“公使先生,你他说私下谈,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张小六镇定中带着小心。
芳泽谦吉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张总司令,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您觉得,张廷枢这么闹,对东北有好处吗?”
张小六一愣。
“那你为什么不制止他?”芳泽谦吉打断他,“你是东北保安总司令,他是你的部下,你一句话,他敢不听?”
张小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看来你是真管不了。”芳泽谦吉点点头,语气依然温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