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六到了杨宇霆住处,认真倾听教诲。
“总司令,你记住,对日本人周旋不可用真性情。”杨宇霆对着张小六语气沉稳,字字透着世故,“你越软,日本人越得寸进尺。”
“大帅这一辈子,对日本永远虚与委蛇,面上什么条件都敢应,但骨子里寸土不让,答应的事从不落地。”
他看着认真听着的张小六,很满意他现在的态度。
“谈判可以让步,可以许诺,唯独要留足的反悔余地。任何时候,你只要能拖过眼下危局,事后便可翻盘抵赖。”
张小六听得连连点头,心底通透。
此前他只看到父亲对日本的欺诈,忽软忽硬,忽强忽弱,却根本没有看透父亲与日本周旋半生的底层逻辑。
如今经杨宇霆点拨,才算摸到一些门道,心里对这位辅政元老更加信服。
待张小六离去,杨宇霆点上一支烟,开始拟电文。
电报是直接发给张廷枢的,就是今天张小六与芳泽谦吉谈判的核心内容。
珲春诱饵。
第9军出布尔图库边门。
近日朝鲜军或会猛攻延边。
他知道张廷枢能看懂这封电报里的意思,看懂这里头的算计与险招。
如果张廷枢扛不住朝鲜那两个师团,就等于是将他逼入绝地。
延吉指挥部内,张廷枢手持密电,反复阅览数遍,心头巨震久久不散。
赢,他守住延边防线,日军无功而返,珲春条约沦为废纸,张小六借势立威、稳固权位,杨宇霆顺势辅政掌权。
输,他即便兵败受损,第九军进驻吉林,清算内患,日方依旧拿不到任何实质权益,奉天照样稳赚不赔。
沈书言看完,却有不同意见。
“总司令,总参议这手……是不是太毒了些?”
张廷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你觉得他是想借日本人的刀,耗咱们近卫师?”
“未必没有可能。”沈书言眉头拧得很紧,“这条件,奉天横竖不吃亏。”
张廷枢道:“沈团长,你太小看杨总参议了。”
“他和我爹一样,忠大帅,忠东北。他真要阴咱们,法子多了去了。”
“你记着,不管张小六能不能被他扶起来,总之东北不能乱。”
“张小六再怂,他也是大帅的儿子,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论是我爹、杨总参议,还是其它奉系老人,都不会让他倒。”
沈书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再说了,”张廷枢走回桌边,抽出张电报纸。
“日本人进得来吗?杨总参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提起笔,开始写回电。
“电悉。珲春为饵,日必咬钩。敌军若来,必遭迎头痛击。高维岳第9军可照计划前出布尔图库,做足姿态即可。”
“另,望叔继续周旋,其人性弱,然非不可塑。但使其硬上三分,纵日后与我对峙亦无妨。边疆御敌为先,东北大局为重,私怨派系,从来排在最后。”
写罢,他交给沈书言,“密电,直送杨总参议。”
“另外,”张廷枢叫住他,“给谢昭庭发电,106团不用来龙井了,与103团同守伊通,如果张小六真想搞鬼,让章渡教他们怎么打仗。”
…………
奉天,英国领事馆。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昏黄,照得三张脸半明半暗。
张廷枢在龙井屠了三千多日侨,还炮轰日军阵地,把第19师团一个大队打没了。
美国总领事坎宁安把领带拉下了些,有些恼火地说道:“这小子真他妈是个疯子。”
“不是疯子。”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停下把玩打火机的动作,抬眼看向两人,“是算准了日本不敢全面开战,才敢这么干。”
英国总领事卡尔弗特点点头:“他手里那些装备,查清楚了吗?”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坎宁安翻出几张图纸,“从没有看到过他手里的那种坦克。”
“据兵事专家对比讨论,车体低矮,履带行走,炮塔可能是37毫米短炮与机枪,像法国雷诺ft?17与毛熊的t?18结合体。”
“另一辆是单人旋转炮塔,47mm短炮+并列机枪,低矮车体,大倾角装甲,又像英国维克斯mk.e。”
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冷哼一声,“毛熊的t?18就是仿制的我国ft?17,炮塔就是37毫米短炮炮,低矮履带底盘,是他们现在的主力轻坦。”
“法克。”卡尔弗特骂了一句,“毛熊也买了我们维克斯mk.e的图纸,听说正要研制t?26型坦克。”
其实这些事,坎宁安都清楚,但总不能把自家打探到的消息都说出来。
“也就是说,张廷枢手中的坦克,真有可能是毛熊改的四不像。”
卡尔弗特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以毛熊现在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