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葛,你脑子活络,给分析分析,小鬼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真让方渡远他们几杆冷枪给打怕了?”
杨宇霆握着听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前线狙击显效,日军攻势骤缓,朝奸活动频繁但效果不彰……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碰撞。
半晌,他缓缓开口。
“辅帅,依我看,鬼子不是怕了,而是……可能产生了严重的误判。”
“误判?”
“嗯。”杨宇霆目光深邃。
“山田健一的第38旅团被全歼,如今又在正面进攻中遭遇专打技术兵种的狙击火力。这种打法,在东北军中极为罕见,容易让他们联想到受过严格狙击训练的……毛式风格。”
“我猜,朝鲜军司令部,甚至东京大本营,此刻恐怕已经认定,是北边的毛熊暗中派遣了军事人员,甚至成建制的狙击部队,直接介入朝鲜战事,支援廷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张作相恍然又带着惊疑的声音。
“你是说……鬼子以为毛熊亲自下场了?所以暂时改成拖字诀?”
“最大的可能便是如此。”杨宇霆肯定道。
“张小六与毛熊开战,廷枢是个非常大的变数。他们没弄清楚原因之前,会先拖住廷枢的部队。”
他停了一会,继续分析道:“朝鲜境内情况,奉天这边情报网难以渗透。”
“但根据常理推断,若日军真认为毛熊介入,其报复或反制行动,无外乎陆路边境施压,或海路北上袭扰黑龙江口。”
“后一种可能性虽风险极大,但以日本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尤其涉及与毛熊历史旧怨,并非绝无可能。”
张作相听完,深以为然。
杨宇霆的战略眼光远超常人,这番分析贴合局势,几乎囊括了所有大概率的战局走向。
沉吟片刻,张作相开口说道:“邻葛,你找机会,把这层意思,巧妙地漏给你身边英美法领事馆的耳朵。”
“他们不是整天盯着远东局势吗?让他们也帮着分析分析。水搅得越浑,对廷枢越有利!”
杨宇霆笑道:“辅帅,若你早年有这样的心眼,何至于在张小六这里受那么多气?”
张作相哼了一声,挂断电话。
就在奉天和吉林方面基于“毛熊介入误判”进行分析时,千里之外的黑龙江西线。
扎赉特旗东侧草甸。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草原和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轮廓,空旷得让人心慌。
张廷枢坐在颠簸的猛士后座,仔细阅读着电文。
方渡远报告了利用狙击火力成功遏制日军进攻,导致日军近期转为消极试探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分析。
另一封电报,是张作相转述的杨宇霆的分析。
“误判?”想了一会,他低声自语,眼中露出笑意。
“恐怕……鬼子是正判了方向,只是搞错了对象。”
他叫停了车队,就在茫茫草原路边,让沈书言将军用地图铺在引擎盖上。
卢屹峰和其他几个参谋也围拢过来,目光都落在地图上蜿蜒的国境线。
沈书言让他们传阅两份电报。
张廷枢的目光落在了朝鲜会宁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北移动,越过图们江,进入吉林。
又向西掠过莽莽山林,最终落在黑龙江犹如雄鸡之冠的轮廓上。
“你们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有些缥缈。
“如果朝鲜军真的认定了是毛熊在背后捅刀子,以金谷范三的性格,以东京那帮陆军马鹿的做派,他们会怎么做?”
卢屹峰说道:“英美法并不会在意毛熊怎么样,我认为小鬼子不会惯着他。”
沈书言也说道:“小鬼子在我们手里吃了太多亏,又不敢全面动手,心里早憋了一团火。”
一名参谋笑道:“这么说,日本有可能对毛熊动手?”
“结合方师长与杨总参议的分析来看,这个可能是非常大的。”张廷枢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沿着朝鲜东海岸滑动,“如果鬼子要报复毛熊……大规模陆上进攻他们暂时不会,风险太高。”
“最可能的方式,是命令一支部队向朝俄边境集结施压,制造紧张态势。”
“第20师团?”卢屹峰恍然大悟。
沈书方以拳击掌,兴奋道:“难怪37旅团越打越没劲,真有可能已经没了后援。”
张廷枢的手指穿过日本海,“小鬼只能动用海军,从汉城的龙山基地,或元山港出发,运载第20师团走海路。”
他的手指一路移动。
“穿过对马海峡,贴着日本海岸线一直往北,就能到黑龙江口,或者直接在黑龙江下游江岸登陆。”
卢屹峰盯着地图上那条漫长的海上航线,倒吸一口凉气。
“总司令,这……这等于直接攻击毛熊的远东领土,等同于对毛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