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天外飞弹’……”布留赫尔喃喃道。
这次,他语气里没有了愤怒和质疑。
不是猜测,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发生了,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攻击。
张廷枢不是在吹牛,也不是在故弄玄虚。
他这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展示肌肉,划定红线。
我能打到日本的舰队,也能打到毛熊任何位置,甚至……莫斯科。
想通前因后果,布留赫尔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感觉后背的军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局势错综复杂,继续硬打下去,毛军只会承受更大的未知损失。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记录。”他坐直身子,凝重开口。
机要参谋立刻拿起笔。
“用中文,明码,发给张廷枢总司令。”
布留赫尔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重。
“感谢张总司令在同江方向施以援手。我,瓦西里·康斯坦丁诺维奇·布留赫尔,以远东特别集团军总司令身份,正式邀请您会面,磋商停战及后续事宜。”
“我将亲自前往,期待与您会晤!”
说完电报,布留赫尔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远东的局势,从张廷枢这个名字出现开始,就完全脱离了掌控。
现在,他必须去面对,这头无法用常理揣度且狂暴的东北虎了。
满洲里,第15旅旅部。
梁忠甲同样截获了两封明码电报。
一封是张廷枢那嚣张至极的“警告”。
另一封是布留赫尔突然变得客气,甚至带着点感谢的邀请。
仗……这是打完了?
或者说,至少是暂时停下了?
可一想到扎赉诺尔方向韩光第第17旅的处境,梁忠甲的心又揪了起来。
“骑兵连,随我去扎赉诺尔,带上药品与食物。”
发了几次电报没有回复,他必须去确认,韩光第是死是活。
骑兵连一路狂奔,踏过满是弹坑和焦土的草原。
越靠近扎赉诺尔,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就越浓,景象也越发凄惨。
废弃的战壕,炸毁的机枪工事,散落的武器零件,以及到处摊着的尸体。
往日的村镇、战壕全部被炮火碾成废墟,土地被鲜血浸透,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活人。
梁忠甲心中一沉,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难道韩光第这个旅,真已经全员覆没?
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逃出来?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旁边一个眼尖的骑兵突然指着煤矿高处喊道:
“旅座,那儿,有人!”
梁忠甲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煤矿堆场最高处的废渣堆上,摇摇晃晃站起一个人影。
那人正奋力朝他们挥舞着一面破破烂烂的北洋五色旗。
梁忠甲一夹马腹,率先冲了过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那是个满脸烟尘、军装褴褛的士兵。
他左臂用脏布条吊着,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看到梁忠甲,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梁旅长……韩旅长他……快不行了……”
梁忠甲脑袋“嗡”的一声,又惊又喜,跳下马就往矿洞里冲去。
阴暗潮湿的矿道里,全是血腥、汗臭和伤口溃烂的混合气味。
矿洞里面光线昏暗,在最里面一个稍微干燥点的角落,他看到了韩光第。
韩光第躺在一块破门板上,脸色蜡黄,双眼紧闭,腹部缠着的绷带已经被黑血浸透了一大片。
身旁躺着参谋长王景明,还有第15团团长何双奇,人人身上都带着轻重伤。
战前七千多人的第17混成旅,活下来的仅仅剩下六七百人。
梁忠甲轻轻碰了碰韩光第的肩膀:“老韩老韩,我是忠甲。”
韩光第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梁忠甲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
“我来了,药和吃我都带来了。”梁忠甲赶紧回头对跟进来的骑兵连长吼道。
“快,把药品,吃的喝的,都搬进来”
骑兵连的士兵们立刻忙碌起来。
王景阳缓了口气,眼神里透出无尽的悲凉。
“梁旅长,17旅七千多弟兄,就剩这点了。”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胡毓坤,程志远见死不救,一颗子弹都不给……”
梁忠甲听得眼眶通红,拳头捏得嘎嘣响。
“这群王八蛋!”
何双奇问道:“梁旅长,你们怎么过来了,从满洲里?毛熊真休战了?”
“对,毛熊休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