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毓坤捂着嘴,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他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屑与狂妄。
“哈哈哈,我堂堂防毛第二军军长,是直鲁联军的人。就算是张作相亲临,也不敢动我。”
“你联合毛熊炮轰我军驻地,是挑起东北内乱,奉天必兴兵伐吉,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张廷枢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再废话,右手伸向腰间。
上膛。抬手。
“砰!”
枪声在帐篷里显得格外震耳。
胡毓坤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他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
头颅重重砸落地面,身体剧烈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带着他的尸体,在战死将士坟头前曝尸三日。”张廷枢收起枪,“其部营级以上军官,全部如此。”
卢屹峰上前请示道:“总司令,战俘如何处置?”
“交给你了。”张廷枢看向后方的梁忠甲,淡淡道:“满洲里和扎赉诺尔被打烂了,需要重建。”
“煤矿要人挖,铁路要人修,荒地要开垦。以劳抵罪,修复边疆产能。”
“所有战俘统一军事化管控,三年后再行甄别处置。”
“是,总司令!”梁忠甲看着胡毓坤的尸体,挺身领命。
想起17旅战死的那些官兵,这样杀伐果断的总司令,让他心悦诚服,心怀激荡。
事情处理完毕,张廷枢似乎也有些倦了。
他看了一眼布留赫尔,“后续事宜,你们与吉林谈,先回扎赉诺尔吧!”
回程途中,张廷枢坐在猛士车里,闭目养神了一会,忽然开口:“书言,给吉林发报。”
“诉我爹,我已抵扎赉诺尔。韩光第、梁忠甲两部已救。中东铁路权已收回。叛将胡毓坤,已按军法处决。”
电文简短,却蕴含着足以炸翻整个东北的消息。
沈书言迅速拟稿、加密、发报。
吉林,督军府。
张作相刚刚睡下不到两个小时。
这些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尤其是近日,噩耗接连传来,层层压在他心头。
杨宇霆多次传来消息,韩光第部局势已崩坏到无可挽回。
紧随其后的,还有江防舰队近乎全军覆没的噩耗,会导致东北北疆水域门户大开,边防局势雪上加霜。
虽然张廷枢说能搞定,但北疆,在他心里已经成了一片死地。
而且,张廷枢一头撞过去,已数天没了消息。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北疆边防,一边是远赴死地的儿子。
万般忧心,已压得张作相身心俱疲。
“辅帅!辅帅!”
值班参谋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把张作相从浅眠中猛地拽了出来。
张作相翻身坐起,心里一沉,迅速披上衣服,趿拉着鞋打开门。
走廊昏暗的灯光,映出参谋那张奇怪的脸。
“辅帅,总司令从扎赉诺尔传回的电报!”
听到是张廷枢的电报,且值班参谋没有说是急电,张作相悬起的心多少松了一些。
张作相一把夺过电报纸,就着走廊的光,眯起昏花的老眼看去。
短短几行字,让他脑子“嗡”了一声。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遍。
“辅帅,您没看错。”值班参谋非常激动。
张作相没有激动,他双眼紧盯纸面,呼吸停滞片刻。
每一个短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已经有些麻木的神经上。
他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北疆局势,早已是盖棺定论的死局,这是整个东北军政圈的共识。
奉天总部早已着手筹备议和、赔款的后手。
他拿着电报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这……”张作相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确认过了?加密核对了吗?是不是毛熊的诈术?”
“核对无误,辅帅。是我们的最高级加密波段,就是少司令亲自发的。”参谋急促地回答,脸上同样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张作相倒退一步,背靠在冰凉的门框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鼻子酸得厉害。
这个不声不响总是闯祸,让他操碎了心的逆子……他真的做到了?
小王八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仅去了,还打赢了?
收了路权,还顺道把胡毓坤那个王八蛋给宰了?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任何一样符合常理,符合战局。
每一项战果却都离谱到让人心头皮发麻,心神震荡。
这一刻,连日来死死压在他心头的焦灼与煎熬,轰然消散。
“你先下去吧!”张作相拿着电报,露出久违的笑意,“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