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冷冽的空气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着外面奉天城渐渐苏醒的轮廓,心里那股憋闷了很久的郁气,似乎随着这道命令,宣泄出去了一些。
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和日本人彻底撕破脸,父亲经营多年与自己竭力维持的“隐忍待机”局面,被自己亲手打破。
但他还是下了这道命令,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
是万福麟、胡毓坤所为?
是厌倦了在日本人面前装孙子,厌倦了在内部间和稀泥,厌倦了看着友军被出卖却无能为力。
还是因为……张廷枢在朝鲜、在北疆的一系列动作,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的优柔寡断?
或许,都有!
那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就算不能像他那样横扫千军,至少,在自己还能控制的范围内,帮他砍掉一些脓疮。
命令给到苑凤台后,张小六发觉心里,竟然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他对着晚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命令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杨宇霆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大帅府。
他甚至没来得及穿好外套,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总司令,”杨宇霆冲进书房,眼中没有心惶,只有诧异。
“那道清剿日军、驱逐日侨的命令……是你下的?”
“是我。”张小六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总参议觉得有何不妥?”
杨宇霆一时语塞。
不妥?倒也没有。
有张廷枢为你托底,你想怎么玩都行。
他就是没想明白,张小六为什么突然弄这一出。
是应激乱命,还是心血来潮,又或是有什么其它目的?
杨宇霆有些看不明白了。
一直畏惧日本的张小六,竟然拿关东军开刀了。
这一刻,杨宇霆心底罕见生出一丝激赏。
往日的张小六,遇事优柔寡断、畏首畏尾,夹在列强威压与派系制衡之间,永远只会妥协退让、委曲求全。
张廷枢的杀伐闯局,竟真的逼得他硬起来了。
张小六的眼神中,那股子平日里的犹疑、权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以前很少见到的决断!
但激赏之余,杨宇霆心中仍有巨大的困惑。
他相信,张小六此举,必然有其它原因,否则不会这般果决。
“总司令,”杨宇霆走到书桌前,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逞强,或意气用事的痕迹。
“这意味着我们和日本人再无转圜余地了!关东军再残,那也是暴揍过北大营的日本的陆军。”
“各地侨民、浪人团体背后,是日本外务省和军部。眼下局面未明,现在动关东军,意义何在?”
张小六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慨。
“总参议,别乱想。”他笑了笑,“我只想让东北暂时干净一些。”
杨宇霆似乎想到什么,心头震动。
张小六站起来,眼神里带着疲惫,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什么的清醒。
“日本人占着旅大,占着铁路附属地,关东军像钉子一样扎在东北各处。毛熊占着中东铁路北段,舰队在黑龙江上横着走。”
“我们呢?只能像个裱糊匠,今天糊这边,明天补那边,看着地盘不小,实则处处受制,谁都能来踩一脚。”
“万福麟、胡毓坤这些人,为什么敢阳奉阴违?因为他们算准了,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派系倾轧,我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总惨议,奉天中央的威严,早就七零八落了。”
他亲自给杨宇霆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我当然怕日本,也怕毛熊。”他平静地看着杨宇霆,“我更知道,以自己这样的性格,守不好东北。”
杨宇霆心头又是一凛。
“可是总司令,”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即便要动手,为何选在此时?为何用如此激烈的方式?你准备好和日本全面冲突了吗?还是南京那边……”
“南京?”张小六吐出一口气,“总参议,时至今日,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杨宇霆瞳孔微微一缩。
只听张小六又叹了口气,自嘲道:“东北偏安一隅、割据自立的日子,到头了。”
“我没有我爹那样的气魄,继续撑下去,永远都是列强砧板上的鱼肉。毛能压北疆,日本侵南满,英美坐视制衡,我们只会左右受气。”
杨宇霆沉默。
他当然明白,现在的东北,无力应对日本与毛熊。
大帅在世时都显得左支右绌,张小六更是不行。
杨宇霆还想不明白的是,就算张小六要归附南京,为什么造反这个时候对关东军动手?
南京政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