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电报,过了快半个小时才回过来。
【东北全境粮产充足,可全力收储调剂。吉林有钱收粮,但我们很可能运不出去】
【关内军阀层层设卡、封禁陆路粮道,纵使东北仓廪充盈,库银有余,海量存粮也寸步难进华北。】
东北有余粮,张廷枢是清楚的,而且余粮极其恐怖。
1928年,东北粮食总产量1200万吨级(学界统计均值),东北本地军民自用消耗不到500万吨,年度可盈余700万吨以上。
以前,这些余粮全部流入日本本土与朝鲜,剩下的流入欧美。现在,东北境内的小鬼子没了,今年的新粮可以全部留下来,基本可以用来应对年底旱灾。
张廷枢清楚,张作相说的就算有钱有粮也救不了,都是实情。
华北、直隶、山海关全部被国府北伐军、各路军阀、残兵锁死,绝不会允许东北粮车过境赈灾。
因为东北粮一旦低价流入华北,关内军阀高价囤集的粮食,会直接崩盘。所以各地军阀宁可百姓饿死,也不让东北粮食进入各自地盘。
历史上,张作相不是没试过,但也只能救热河百姓,想试着运粮入直隶,被阎惜山的部队拦在外面。
张廷枢回电:【爹,届时东北会先声明,如果南京不管,如果军阀敢拦,我会为华北百姓杀出一条活路。】
奉天的电报又回过来:【我是你杨叔,廷枢,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几个老头子一定支持你,正好找这个机会回敬一下他妈的北阀军。】
张廷枢等了好久,对方都没有电报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吵架。
他刚准备离开,电报才过来。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再说粮食的事,可能怕自己分心,反倒回了个让张廷枢感到好笑的事。
【杨叔听闻你沪上布局,心痒难耐。此老东西早想脱离奉天枯燥政务,耳边聒噪不休,言‘此等大事,岂可无老夫坐镇?’你可否接纳?”】
张廷枢看到这里,眼底瞬间亮起精光,心中狂喜不止。
上海那摊子,初期潜伏蛰伏还好,真要打开局面,应对各方势力,确实需要这么一个老奸巨滑的人物去坐镇。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顶级王炸!
张廷枢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让沈书言回电。
“恳请辅帅应允,让杨叔带队南下,先行携带账房、掌柜入沪布局。卢屹峰所部数日之后抵达,全盘配合杨叔调度。”
这次,奉天回电速度极快,字里行间满是老派官场的趣味。
【你常叔亦在,闻杨欲往沪上,怒骂其‘老不修,黄土埋颈尚思花花世界,不知死活’。二人几欲厮打,为父劝架甚苦。此老若能同去,或可助杨一臂之力,然东北铁路、军工诸事亦赖其统筹,实难离身。】
张廷枢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小青楼里,杨宇霆跃跃欲试,常荫槐拍着桌子骂他老不正经。
若不是东北政务需要常荫槐坐镇,张廷枢真想把这两位奉天顶级文臣,尽数调到上海。
一文一武、一稳一活,完全能撑起江南布局。
他收敛笑意,对沈书言道:“回电!东北离不开常叔,请他安心理事,待局面稳定,必请叔于沪上天上人间一游。”
片刻之后,又一封长长电文从奉天发来,执笔人正是杨宇霆。不愧是执掌东北军政多年的顶级智囊,格局当真深远。
得知张廷枢的相法之后,他一眼看穿当下海上博弈的核心关键。
【廷枢,沪上海运之事,你无需多虑。日军看似盘踞上海、掌控江面,实则封锁能力极其有限。其战力仅能覆盖吴淞口、黄浦江内圈狭窄水域,数艘轻型驱逐舰、炮艇常年驻泊,侦查半径极窄,根本无力封锁广阔黄海、东海。】
【如今东北全境、黄海北部尽归你掌控,口岸、近海、边防皆在你手。商船自雄基港出发,走东海外线直抵上海高桥,安全无虞。日军心知远东主力尽灭、朝北师团全覆。因你凶残,驻沪舰队绝不敢深入陌生海域,惧你伏兵。】
杨宇霆的电文逻辑清晰,不愧是搞了大半辈子军事和外交的老手。
【因此,依吾之见:运输船队,叔可为你调度。航线既定,自雄基直放外海,循东海外缘南下,直抵上海高桥外海预定锚地。此计若成,航运之利,尽归我手。】
张廷枢逐字逐句看完,豁然开朗,心头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鸨。
杨宇霆的军政眼光、海权博弈认知,远超自己。
张廷枢看完,长吁一口气,将电文纸轻轻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畅快的一个笑容。
电讯室内滴答声再起,本以为是奉天后续回电,不曾想收报员快速拿起电文,神色郑重地递了过来。
“司令,是境外电文,来自远东!”
张廷枢心头一动,快速接过查看。
电文字迹简短直白,落款人赫然是布留赫尔!
【张总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