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了一层碎银。
“先生,你看那边。”她指着远处,“海中间是不是有个岛?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
渡先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骤然一沉。
那是墟的方向。
平日里被雾气笼罩、永远看不清的地方,今天因为天气极好,竟然隐隐露出了一角黑色的轮廓。那座岛不是岛,那是墟的封印所在。
“那不是岛。”他垂下眼,继续手上的活计,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雾。”
“明明是岛嘛!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先生你近视吗?”
渡先生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阿鱼正歪着头,一脸“你肯定看错了”的表情看着他,理直气壮。
他被她气笑了。
“是,我近视。”他顺着她的话说,“所以你以后离海边远一点,免得我看不清你在哪里。”
阿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逗她,顿时不乐意了:“先生你学坏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怎样?”
“以前你都不开玩笑的,整天板着一张脸,跟个木头似的。”阿鱼说着,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你看你现在,都会逗我了。”
渡先生被她扯得身子微微一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脚下的瓦片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了。
他反应极快,一把将阿鱼往旁边推开,自己则踩空了瓦片,半个身子往下滑去。
“先生!”阿鱼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
她力气不大,却因为着急而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硬生生把他拉住了。渡先生单手扣住屋脊,另一只手被她拽着,两人以一种极狼狈的姿势挂在屋顶上。
“松手,我自己能上去。”他皱眉。
“不松!”阿鱼咬着牙,脸都憋红了,“我阿婆说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要是松手你掉下去了怎么办!”
渡先生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忽然沉默了。
他没有再挣扎,任由她拽着,借力翻上了屋脊。两人并排坐在屋顶上,喘着粗气,脚边是散落的碎瓦。
“先生,你没事吧?”阿鱼缓过劲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翻他的袖子,“有没有划伤?”
“没有。”渡先生抽回手,动作很快,但阿鱼还是看见了——他手腕内侧那道“渡”字形的旧疤,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先生,你这疤是怎么弄的?”她凑过来,“好奇怪啊,像是个字。”
渡先生把袖子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小时候烫的。”
“烫得这么整齐?”阿鱼明显不信。
“嗯。我小时候很笨,烫得比较工整。”
阿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生你撒谎都不打草稿的!”
渡先生看着她的笑脸,眼底那抹阴翳渐渐散开了一些。他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屋顶修好了,下去吧。”
“哦。”阿鱼揉了揉额头,乖乖跟着他往下爬。
她没注意到,方才他滑倒的那一瞬间,掌心贴着屋瓦,瓦片碎裂的地方冒出了一缕极淡的白光,将那块瓦片重新凝合了起来。
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连修补一块屋顶的瓦,用的都不是凡人的法子。
那天傍晚放学后,阿鱼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留了下来,帮渡先生把散落的工具收拾好。
祠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夕阳从窗格里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先生,”阿鱼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你真的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渡先生正把书卷归拢到架子上,闻言动作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丫丫娘说,外乡人都是待不久的。他们来了,又走了。她说你早晚也会走。”
阿鱼低着头,把一根芦苇叶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从小就没有爹。我娘生我的时候死了,我阿婆把我养大。村里人都说我命硬,克爹克娘,活不过十八。所以没人愿意跟我玩,除了丫丫,但她也是偷偷跟我玩的。”她说着,抬起头,看着渡先生,“只有先生你,愿意教我写字,愿意让我每天来找你。你要是也走了,我就又一个人了。”
渡先生站在书架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阿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笑着说“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他开口了。
“阿鱼。”
“嗯?”
“我不会走。”
阿鱼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渡先生转过身,夕阳落在他脸上,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至少在你十八岁之前,我不会走。”
阿鱼愣住了,随后脸上的笑容比夕阳还要灿烂:“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