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渡先生今天的表情。那种平静,那种亮,那种像在燃烧什么的眼神。
她越想越不对劲。
她猛地坐起来,披上外衣,赤着脚走出了家门。
夜里的村子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叫。她沿着小路往海边走,走得很急。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还没走到海边,她就看到了光。
海面在发光。
那种光很淡,银白色的,像是有人把月光揉碎了撒在海面上。光从海中央的一个点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荡开,照亮了整片海。
阿鱼站在沙滩上,看着那道银光,心口猛地一紧。
海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渡先生。
他站在海面上,双脚没在水里,衣袍在夜风中翻飞。他的右手抬起,掌心朝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他手心落下去,直直地打进海里。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疤正在发亮,亮得像是一颗小太阳。
阿鱼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她看见他脚下的海面在翻涌,黑色的浪从深处涌上来,撞在那道银光上,撞得光柱摇摇晃晃。渡先生的身子晃了一下,嘴角似乎有一丝暗色的东西流了下来。
他在用自己撑着什么。
“先生!”阿鱼喊了一声。
海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渡先生似乎听到了。他转过头来,看向岸边的方向。隔着整片海,阿鱼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她看见他张了张嘴。
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但她读出了那个口型。
三个字。
“回去。”
阿鱼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那道银光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看着他脚下的黑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时间。
她转过身,跑了。
她没有回家。
她跑去了村西头的磨坊。
磨坊的门开着,里面点着一盏灯。
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等人。看见阿鱼跑进来,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了一下。
“你来了。”
“他在做什么。”阿鱼喘着气,看着他。
“撑封印。”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他用了半条命,把墟的觉醒又压回去了。”
“还能撑多久。”
“压回去三个月。”中年男人看着她,“但他自己,可能撑不了那么久了。”
阿鱼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
“你说的那个办法。”她看着他,“不用祭品的那个。”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
“谁告诉你的。”
“你那天说的。另一种解法。”
“那是要换命的。用渡者的命,换祭品的命。”
“他会死吗。”
中年男人看着她,没有回答。
阿鱼明白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青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比白天淡了一些。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会撑到三个月后,然后亲手送我下去。”她说,“送完之后,他就回天界。他不会死。”
“对。”
“但如果他用了那个办法,他就不用送我。换他死。”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
阿鱼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个阵法,需要什么。”
中年男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小姑娘,你想干什么。”
“你告诉我。”
中年***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你想替他死。”
“他不是替我死。”阿鱼看着他,“他是替我活着。”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身走到一张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阵法的图谱。需要祭品亲手画在祭坛上。画完之后,渡者只要把自己的血滴上去,阵法就会启动。祭品就不用下去了。”
阿鱼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
“他会死吗。”
“不会立刻死。”中年男人说,“但会变成凡人。失去神格,失去寿命,跟普通人一样。”
阿鱼攥着那张纸。
“那我就画。”
“你确定?”
“确定。”
中年男人看着她,没有劝,也没有拦。他只是点了点头。
“画这个阵,需要三天。每天画一个时辰。画的时候,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
“我知道